第十六章:后台
演唱会的日子,在紧锣密鼓的排练中悄然逼近。
十二月十八日,倒计时一周。
公司上下的气氛明显紧张起来。走廊里来往的人脚步更快,会议室的门永远关着,透过玻璃能看到里面围坐一圈激烈讨论的身影。就连食堂阿姨打菜的手都稳了许多——据说李飞亲自叮嘱过,这段时间所有人的营养必须跟上。
时瑾的solo部分已经练到闭着眼睛都能完成。每天下午的合练,她准时出现在A5,和其他三个练习生一遍遍打磨那五分钟的开场环节。
但今天有点不一样。
下午两点,她刚走进A5,就发现房间里多了个人。
丁程鑫靠在窗边,手里拿着平板,正在看什么。听到开门声,他抬起头,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
“程鑫师兄?”时瑾有些意外,“你怎么在这儿?”
“企划组让我来盯一下开场环节的进度,”丁程鑫语气平淡,“顺便看看你有没有偷懒。”
时瑾弯起眼睛:“那程鑫师兄可能要失望了,我今天特别认真。”
丁程鑫挑了挑眉,没说话。
合练准时开始。
时瑾站在最中间的位置——那十秒solo的加长版,让她成了这个环节的视觉中心。音乐响起,四个人的声音融在一起,舞蹈动作整齐划一。
一遍结束。
丁程鑫放下平板,走到她们面前。
“整体不错,”他说,“但衔接的地方还有点松。”
他看向时瑾:“你那十秒solo,最后那个高音,收得太急了。”
时瑾愣了一下。她自己也感觉到了,每次唱到那里,心里会不自觉地想要快点结束,气息就跟着紧了。
“再练一遍,”丁程鑫说,“收的时候想着‘我还要唱下一句’,气息就能撑住。”
时瑾点点头,回到位置。
第二遍,她试着按照丁程鑫说的去做。最后一个高音落下时,气息果然稳了很多。
音乐结束,她看向丁程鑫。
他微微点了点头,没说话,但那个眼神比任何夸奖都管用。
合练持续了两个小时。
结束时,时瑾已经出了一身薄汗。她靠在把杆上喝水,余光看到丁程鑫还站在窗边,没有要走的意思。
其他三个练习生陆续离开。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程鑫师兄,”时瑾放下水杯,“还有事?”
丁程鑫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下周演唱会,”他开口,“你的家人会来吗?”
时瑾愣了一下。
她的家人。在外地,工作忙,离得远。她来公司这么久,他们一次都没来过。
“……应该不会。”她说。
丁程鑫点了点头,没有继续问。
但他走之前,留下一句话:
“到时候后台人多,有事随时找我。”
门合上了。
时瑾站在原地,看着那扇门,忽然觉得心口有点暖。
傍晚六点,时瑾从A5出来,准备去食堂。
走到电梯口时,电梯门正好打开。
里面站着两个人。
宋亚轩和刘耀文。
“时瑾!”刘耀文眼睛一亮,“正好正好,一起去吃饭!”
宋亚轩也笑着招手:“走走走,今天食堂有糖醋排骨!”
时瑾被他们一左一右夹着走进电梯,忍不住笑了:“你们怎么知道我今天想吃糖醋排骨?”
“因为每个人都想吃糖醋排骨,”刘耀文理直气壮,“这是宇宙真理!”
电梯下行,刘耀文叽叽喳喳说个不停。什么今天排练多累、什么新舞曲多难、什么他昨天梦到自己忘词了在台上站了五分钟——
“然后呢?”时瑾问。
“然后我就吓醒了!”刘耀文一脸后怕,“醒来发现才凌晨三点,气得我差点没再睡着!”
宋亚轩在旁边悠悠补刀:“你凌晨三点把我们全宿舍都吵醒了,还有脸说。”
“我那是被吓的!又不是故意的!”
时瑾听着他们拌嘴,嘴角一直弯着。
电梯到达一层。
门开。
她正要走出去,忽然听到身后有人喊她。
“时瑾。”
她回头。
张真源站在电梯间外面的走廊里,手里拿着一个保温袋。
“真源师兄?”时瑾有些意外,“你怎么在这儿?”
“路过,”张真源顿了顿,“顺便给你送点东西。”
他走上前,将保温袋递给她。
时瑾接过来,打开一看——里面是一盒还冒着热气的糖醋排骨。
“食堂今天人多,”张真源说,耳根微微泛红,“我怕你去晚了没得吃,就先打了一份。”
时瑾看着那盒排骨,愣住了。
刘耀文在旁边幽幽地说:“真源哥,你怎么不给我打一份?”
张真源看了他一眼:“你自己不会打?”
“我……”刘耀文噎住了。
宋亚轩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
时瑾握着那盒温热的排骨,看着张真源。
他的目光飘忽,落在她肩上某处虚空,耳廓边缘的红一直蔓延到脖颈。
“谢谢真源师兄。”她轻声说。
张真源点点头,转身就走。
走出几步,他忽然停下来,没有回头。
“下周演唱会,”他说,“我会在台下。”
然后他走了。
时瑾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刘耀文凑过来,小声说:“时瑾,你有没有觉得真源哥最近怪怪的?”
时瑾收回视线,弯起眼睛:“有吗?”
“有啊!”刘耀文一脸认真,“他以前不这样的!”
宋亚轩在旁边悠悠地叹了口气。
时瑾没有回答,只是将那盒排骨收进包里。
晚上九点,时瑾回到宿舍。
她靠在门背上,在黑暗中坐了很久。
手机震了一下。
是七人群。
【刘耀文:倒计时七天!!!紧张吗大家!!!】
【宋亚轩:还好吧,又不是第一次开演唱会。】
【刘耀文:我是替时瑾紧张!!!她第一次!!!】
【贺峻霖:耀文你比人家本人还紧张。】
【刘耀文:那当然!!!我是师兄!!!】
【张真源:……】
【严浩翔:。】
【丁程鑫:都早点睡,明天还有联排。】
【马嘉祺:。】
【刘耀文:马哥你今天怎么这么晚还在?】
【马嘉祺:。】
【刘耀文:你能不能不要只发句号!!!】
【马嘉祺:嗯。】
【刘耀文:……】
时瑾看着屏幕上那个熟悉的“嗯”,弯了弯嘴角。
她打开和马嘉祺的私人对话框。
【今天收到四份糖醋排骨。】
发送。
回复来得很快。
【马嘉祺:四份?】
【时瑾:真源师兄帮我打了一份。亚轩师兄和耀文师兄拉我去食堂又吃了一份。程鑫师兄路过的时候给我带了杯奶茶,也算吗?】
【马嘉祺:……】
【马嘉祺:算。】
【马嘉祺:那第四份是谁?】
【时瑾:你猜。】
【马嘉祺:……】
【马嘉祺:峻霖?】
【时瑾:不是。】
【马嘉祺:严浩翔?】
【时瑾:不是。】
【马嘉祺:……】
【马嘉祺:谁?】
【时瑾:是隔壁练习生送的小饼干。她说看我最近练得太辛苦。】
【马嘉祺:……】
【马嘉祺:你故意的。】
【时瑾:[无辜]】
【马嘉祺:……】
【马嘉祺:我明天给你带早餐。】
【时瑾:好呀。】
【马嘉祺:想吃什么?】
【时瑾:你猜。】
【马嘉祺:……】
【马嘉祺:时瑾。】
时瑾看着屏幕上那两个字,笑出了声。
她没有再逗他。
【时瑾:豆浆,甜的,加两份糖。】
【马嘉祺:好。】
【时瑾:还有呢?】
【马嘉祺:还有?】
【时瑾:你不问我为什么加两份糖吗?】
【马嘉祺:……为什么?】
【时瑾:因为你上次说我笑起来比糖甜。】
【马嘉祺:……】
【马嘉祺:我什么时候说过?】
【时瑾:你没说过,但你的眼睛说过。】
【马嘉祺:……】
【马嘉祺:晚安。】
时瑾看着那个“晚安”,笑得更欢了。
她没有再回复,只是将手机贴在胸口。
窗外夜色正浓。
倒计时七天。
她在心里默默数着。
十二月二十五日,演唱会当天。
时瑾凌晨四点就醒了。
不是紧张,是兴奋。那种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迫不及待想要天亮的兴奋。
她躺在床上,听着窗外偶尔驶过的夜车声,听着自己的心跳。
五点二十。
她准时推开天台的门。
马嘉祺已经在了。
他站在边缘,背对着她,看着东方那线正在缓慢洇开的玫瑰色。听到脚步声,他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了侧身。
“来了?”
“嗯。”
时瑾走过去,在他身边站定。
今天的日出和往常不太一样。云层比平时厚,将太阳遮了大半,只漏出几道金色的光柱,从云隙间倾泻而下。
“今天云多。”马嘉祺说。
“嗯。”
沉默了几秒。
“紧张吗?”他问。
时瑾想了想。
“不紧张,”她说,“就是等不及。”
马嘉祺转头看着她。
晨光从云隙间漏下来,落在她眼底,将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染成温暖的金色。
“等不及什么?”他问。
时瑾迎上他的目光。
“等不及站在那个台上,”她说,“等不及让所有人看到——”
她顿了顿。
“我走到这一步了。”
马嘉祺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回头,看向那轮正在云层后缓慢升起的太阳。
“今天,”他说,“你会让他们看到的。”
风从他们之间穿过。
小指挨着小指。
像两只终于靠岸的船,在风暴来临前的最后一刻宁静里,轻轻相触。
下午五点,时瑾走进后台化妆间。
这里比她想象的更热闹。工作人员穿梭往来,化妆师在给艺人补妆,服装助理抱着几套演出服跑来跑去,角落里有人在开嗓,有人在压腿,有人对着镜子反复练习表情。
她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化妆师很快过来开始工作。
镜子里,她看到自己的脸一点点被修饰成适合舞台的样子。眼线拉长,唇色加深,颧骨打上高光——
镜中的那个人,渐渐变得不太像自己。
但又好像,更接近她想成为的那个自己。
化妆进行到一半,化妆间的门被推开。
一颗脑袋探进来。
刘耀文。
他环顾一圈,锁定时瑾的位置,眼睛一亮。
“时瑾!你在这儿!”
他闯进来,后面跟着宋亚轩、贺峻霖、张真源——以及落在最后、帽檐压得极低的严浩翔。
“你们怎么来了?”时瑾有些意外。
“来给你加油啊!”刘耀文理直气壮,“你第一次上台,师兄们怎么能不在!”
宋亚轩点头:“我们那边化妆刚结束,就过来看看你。”
贺峻霖悠悠地补了一句:“顺便看看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张真源站在稍远的地方,没说话,但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接触到她的视线,他微微点了点头,耳根泛着淡淡的红。
严浩翔靠在门边,帽檐下看不清表情,但手边攥着那罐熟悉的薄荷糖。
时瑾看着他们,忽然觉得心口涌上一股热流。
“谢谢师兄们。”她轻声说。
“谢什么!”刘耀文大手一挥,“你可是我们的小师妹!不挺你挺谁!”
宋亚轩在旁边小声说:“耀文,你声音小点,外面都听见了。”
“听见就听见!我刘耀文的小师妹,谁敢说什么!”
贺峻霖悠悠地叹了口气。
化妆师在旁边憋着笑,继续给时瑾描眼线。
几个人在化妆间里待了一会儿,陆续被工作人员叫走去准备。最后离开的是张真源。
他走到门口,忽然停下来。
“时瑾。”
“嗯?”
他转过身,看着她。
化妆间的灯光从上方投下,将他的轮廓勾勒得格外柔和。他的眼睛看着她,里面有她从未见过的东西——很轻,很柔,像怕惊动什么。
“你会的。”他说。
然后他走了。
时瑾看着那扇门,很久没有动。
晚上七点,演唱会正式开始。
时瑾站在舞台侧方的入场口,听着外面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
那是给时代少年团的。
是给那七个她熟悉的身影的。
但她站在这里,也能感受到那种震动。脚下的地板在轻轻颤抖,空气里弥漫着热浪和尖叫,整个世界仿佛都在这一刻被点燃。
她深吸一口气。
五分钟。她只有五分钟。
但这五分钟,她要让所有人记住她。
“时瑾。”
她回头。
马嘉祺站在她身后。
他已经换好了演出服,黑金色的舞台装将他衬得比平时更耀眼。但他的眼睛还是那双眼睛——沉静、温和、只在她面前偶尔露出一点柔软。
“紧张吗?”他问。
时瑾摇头。
他看着她,微微点了点头。
然后他伸出手。
不是握她的手,不是碰她的脸。
只是将一个小小的东西塞进她手心。
时瑾低头一看。
是一颗薄荷糖。
严浩翔那罐里的那种。
“他让我带给你的,”马嘉祺说,“说开场前吃一颗,嗓子会舒服。”
时瑾握着那颗糖,忽然笑了。
她抬起头,看着马嘉祺。
“你呢?”她问,“你有什么要给我的?”
马嘉祺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上前一步。
很近。
近到她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近到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像雪后松林的气息。
“我给你的,”他说,声音很低,“在台上才能用。”
时瑾愣了一下。
然后他退后一步,恢复了平时的距离。
“去吧,”他说,“该你了。”
时瑾看着他,弯起眼睛。
“好。”
她转身,走进那片光芒里。
音乐响起。
她站在舞台中央,聚光灯从四面八方涌来,将她整个人包裹成一道耀眼的光柱。
台下是黑压压的人海,无数双眼睛在黑暗中闪烁,像天上的星子落进了人间。
她看不到任何一张脸。
但她知道,有七个人,正站在某个她看不到的角落,看着她。
那一刻,
她忽然明白了马嘉祺说的那句话。
“我给你的,在台上才能用。”
他用的是——
他的信任。
他的等待。
他给她的,允许她独自站在光芒里的勇气。
时瑾深吸一口气。
然后她开始唱。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时,全场安静了一秒。
然后,掌声和欢呼像潮水般涌来。
时瑾站在舞台中央,微微喘着,看着那片沸腾的人海。
她做到了。
那十秒solo,她唱得比任何一次练习都好。
最后一个高音落下时,她甚至听到台下有人尖叫出声。
她鞠了一躬,转身走向后台。
刚走进侧台,就被人一把抱住。
“时瑾!!!你太牛了!!!”
是刘耀文。他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
后面跟着宋亚轩、贺峻霖、张真源——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笑。
“那段高音绝了!”宋亚轩眼睛亮亮的。
“我都听呆了,”贺峻霖悠悠地说,“旁边的灯光师差点忘了切光。”
张真源没说话,只是看着她,眼睛里有光。
严浩翔站在稍远的地方,帽檐微微抬起,露出一双含笑的眼睛。
然后时瑾看到了马嘉祺。
他站在人群最后,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涌上来。
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看着她。
隔着几步的距离,隔着喧闹的人群,隔着这一整个漫长而奇妙的夜晚。
他的眼睛看着她。
里面有光。
时瑾隔着人群,对他轻轻弯了弯嘴角。
他也微微点了点头。
像确认某个坐标。
凌晨一点,演唱会结束。
时瑾回到宿舍,瘫倒在床上。
身体很累,但脑子里还兴奋着,根本睡不着。
她拿出手机。
七人群里已经刷了上百条消息,全是刘耀文在发疯。什么“时瑾你知道吗你那段solo的时候我差点冲上台”、什么“我旁边的观众一直在问那个女孩是谁”、什么“你红了你真的红了”——
她笑着往上翻了翻,没有回复。
然后她打开那个共享备忘录。
里面有一条新消息。
【马嘉祺:今天你让所有人看到了。】
时瑾看着那行字,弯起眼睛。
她打字:
【也包括你吗?】
发送。
等待。
一分钟。两分钟。
【马嘉祺:我早就看到了。】
【马嘉祺:从第一天起。】
时瑾握着手机,在黑暗中笑了。
窗外有夜风轻轻吹过,将窗帘吹起一角。
她将手机贴在胸口。
这一天,终于结束了。
但好像,又有什么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