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风吹熟了校门口的梧桐树,细碎黄叶簌簌落在柏油路上。育英中学高二开学第二周,早读铃声刚落,整栋教学楼瞬间响起整齐的读书声,整座校园安静得只剩下风声与朗朗书声。
高二(3)班是全校纪律最好的实验班,全班清一色规整校服、坐姿端正,唯有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空荡荡的。
杨博文坐在前排靠讲台的位置,脊背挺得笔直。
他校服拉链拉得一丝不苟,袖口平整,眉眼干净温和,是老师眼里最省心的优等生,常年稳居年级前列,性格安静克制,待人礼貌疏离,唯独骨子里藏着一份细腻的温柔。作为班级纪律委员,每天的早读考勤、迟到登记,全都由他负责记录。
他指尖捏着黑色水笔,目光落在考勤表空白的那一栏——左奇函。
不用想也知道,这人又迟到了。
全班唯一永远游离在规矩之外的人,就是左奇函。
少年性子张扬散漫,不爱被条条框框束缚,校服永远半敞着,袖口随意挽到小臂,眉眼清俊却带着几分桀骜。他不闹事、不张扬逃课,却总踩着最后几秒卡点,或是干脆晚来几分钟,是老师头疼、同学却忍不住侧目多看两眼的少年。
杨博文低头,笔尖轻轻悬在纸上,犹豫了两秒。
班规严明,迟到必须如实登记。
可每次落笔写“迟到”两个字时,他总会下意识顿住。
就在这时,教室后门被人轻轻推开。
轻微的推门声穿透整齐的读书声,所有人视线下意识往后飘。
左奇函单手挎着书包,身形高挑,阳光顺着门缝落在他肩头,镀上一层浅淡金边。他眼底带着一点早起的慵懒,脚步轻缓,没有半点迟到的慌张,熟门熟路地溜进教室。
刚好对上前排回头看过来的目光。
杨博文的眼神干净安静,不苛责、不冷漠,只是淡淡看着他,像往常每一次他迟到时那样。
四目相对的瞬间,左奇函原本散漫的眼神瞬间收敛几分,嘴角不自觉轻轻压下去,步子慢了半拍。
全班都知道——
天不怕地不怕、不怕主任不怕班规的左奇函,唯独最怕杨博文安静看他的样子。
不是怕被批评,是怕他眼里那一点点淡淡的失望。
左奇函轻手轻脚走到最后一排座位,放下书包,低头收拾桌面,动作放得极轻,刻意不打扰任何人。
早读结束,课间十分钟喧闹炸开。
同学三三两两起身打闹、接水聊天,教室里瞬间热闹起来。杨博文收好考勤本,起身往后排走,步履从容。
周围有人悄悄看热闹。
大家早就发现,纪律委员杨博文管得住所有人,唯独对左奇函总是格外宽容;而散漫随性的左奇函,也只听杨博文一个人的话。
杨博文停在他课桌前,微微弯腰,声音清清淡淡,温温柔柔的:
“这周第三次迟到了。”
左奇函抬眼看向他,眼底没半点平日的桀骜,反倒带着一点乖,低声解释:“今天自行车半路链子掉了。”
理由听着随意,却认真又诚恳。
杨博文看着他眼底干净的光,没继续追问,只是把考勤本摊开在他桌前,笔尖递过去:“签字。下次早点。”
字迹工整的考勤表上,“迟到”两个字清晰落在他名字后面。
左奇函垂眸看着那行字,没耍赖、没反驳,乖乖接过笔签字。指尖碰到笔杆的瞬间,刚好碰到杨博文的指尖。
微凉的触碰,转瞬即逝。
两人同时微微一顿。
阳光从窗外落进来,隔着半张课桌,落在两人之间。少年眉眼桀骜却温顺,少年眉眼温柔却克制。
左奇函抬眼,小声补了一句:“我下次一定不迟到了,杨博文。”
语气不像保证给班规,更像单独许诺给他。
杨博文垂眸,轻轻嗯了一声,收回本,转身要走。
刚转身,衣袖忽然被轻轻扯住。
力道很轻,小心翼翼的,怕弄皱他衣服。
左奇函看着他的背影,声音压低,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软:
“你别生气好不好?”
喧闹的课间在这一刻仿佛安静了一瞬。
杨博文脚步停住,回头看他。
少年眼底坦坦荡荡,桀骜全都敛得干干净净,眼里只剩下他一个人。
他沉默两秒,轻轻弯了下眼尾,温柔得很轻:
“我没生气。”
只是有点担心你而已。
风从窗口吹进来,掀动两人桌角的书页,轻轻翻页。
全班的喧闹、走廊的脚步声、窗外的风声,全都成了背景音。
这是属于他们两个人的、悄悄藏在校园日常里的温柔。1
蹲蹲下一章,不够看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