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我跟着他们走进了屋子。

这天气，上一秒还阳光明媚，百尸争鸣。下一秒就阴雨连绵，风起云涌了。我一点也不奇怪。

老子说得好，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如今人类已失去对地球的统治，大自然在肆无忌惮地发泄对人类的怒火。

我发现这个屋子以前是一间网吧，它叫“青云网吧”。

网吧里的电脑布满了灰尘，键盘和鼠标都不能幸免。有的机子屏幕上甚至还结了层厚厚的蜘蛛网，蜘蛛用它一只只深邃的眼睛不怀好意地看着我们。

青云？看着这两个熟悉又陌生的字。我沉默了，我又开始怀念网络了。

大概是小学三年级的时候我被一个叫马青云的小混子同学带进了黑网吧，那时候家里还没有电脑。在这里我发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新天地，这对当时的我来说算是个天堂了。我笨拙地移动着鼠标，打字速度简直就是“老年人”，但这阻挡不住专属于儿童的想探索新世界的好奇心。

那时候马青云已经会玩“穿越战线”了，而且还玩得很厉害，起码不是以前网上流行说的“小学狗”水平。

我这个垃圾就仔细点击着每一个角落。

我最喜欢的不是打游戏，而是看视频。

在这个黑网吧里，我看过随便买个萌就红遍大江南北的女人，看过现在看来觉得很幼稚无脑的动画片，也看过我的性启蒙之一的用下体吹响乐器的女人……

“你的手还好吧。”运动女神的关切之心将我的回忆打断，拉回这操蛋的现实。

“嗯……李蒙油酒精之类的东西吗？”长时间没有和除了我以外的活人说话再加上感冒鼻塞，我连说话都带有不知道是哪个地方的口音了。

“我包里有白酒。试试吧！”眼镜男旁一个高高瘦瘦的男人打开背包，在包里翻来翻去，他的眉毛像墨水一样浓厚。

说实话。这些人里，除了那个我讨厌的那只长发大猩猩是因为骨架大显胖以外，其他的人很瘦，也包括我。

回想一下，先是惹到“半脸女”被尸群追，又是逃跑的途中被“拉肠人”绊倒受了伤，再到遇到这帮人，他们还救了我一命。

我怀疑这只是个浑浑噩噩的梦，真正的我还躺在那张破床上沉睡，直到这该死的感冒慢慢痊愈……

我的鼻子开始通气，能闻到一股末日独有的隐隐约约的绝望。我的大脑变得清晰，思维就开始汨汨流淌。蒙在大脑皮层上的迷雾被一层层拨开，我就不会头晕眼花了……

“大哥，你是怎么一个人活到现在的啊？”眼睛男把浓眉哥的白酒递给了我顺便一问。

几双眼睛“唰”地一声看向了我。就连那只大猩猩的又小又丑的眼睛都闪烁着一丝光亮。

我的脑海里一下子浮现了好多好多好多的画面，这些画面像幻灯片一样变幻着。

比如，我第一次鼓起勇气背好行囊，做了当时以为自己觉得万无一失的准备后，自信十足地走出家门寻找物资。结果第一次和丧尸近距离接触时我居然连刀都拿不稳，腿抖个不停。

这个太羞耻了，不说。

比如，我被尸群包围后，九死一生的情况下。邦哥挺身而出，带着当时还有二十多人的队伍把我从地狱拉了回来，就在那时我才陆续认识小蕊，杰明……

这个太刻骨铭心了，不说。

比如，有一次我还是被尸群包围了，慌乱中只能从五楼高的大楼飞身一跃，我正好摔到了一块铁棚上，然后正好又从铁棚滚到了垃圾堆上。我只是受了点皮外伤，腿没有折，腰也没有断。

这个太像小说情节了，也不说。

最后，在长达六秒的沉默中，我终于道出了我能存活至今的惊天大秘密。

“运气。”

突然，天上炸响了一道雷。闪电照亮了他们的脸。他们的脸上写满了惊奇，猜疑，困惑，失望，厌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