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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洋人败退

洪拳大师

第二十八章 洋人败退

七月流火,珠江水面泛着铁锈般的暗红。

育善堂后院的沙盘前,十道身影围立。铁桥三以竹枝点向沙盘中一处河谷:“番鬼火器队三百人,昨日已抵黄埔港。领队的伯恩上校,三年前在福建用毒烟阵剿灭白鹤派分支,此人心狠且懂兵法。”

“毒烟?”无影燕陈鹤翔冷笑,指间三枚铜钱翻飞如蝶,“我那‘穿云燕’专破囊袋。”

狂刀陈铁骨抱臂立于窗边,闻言忽睁眼:“既如此,毒烟阵交你。我率三十六刀手截杀中军——洋人作战,指挥官一死,阵脚自乱。”

“不妥。”铁桥三竹枝移向河谷两侧山脊,“伯恩狡诈,必分三队互为犄角。需先诱其入瓮。”

一直沉默的醉拳苏乞儿忽然拍开酒葫芦灌了一口:“老夫可扮山民引路,专往烂泥沟里带。”

计议至夜半。油灯将十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如群虎蓄势。铁桥三最后在沙盘中心重重一点:“此处——狮子岩,便是决战之地。”

三日后,黎明前的黑暗最浓时,狮子岩山谷升起薄雾。

伯恩上校骑在纯黑战马上,用单筒望远镜扫视两侧山脊。这位英军退役军官年过五旬,两撇灰白胡子修剪得一丝不苟,左眼戴着单片眼镜,镜片后的蓝眼睛冷如冻海。

“上校,”副官低声道,“斥候回报,前方山谷发现洪拳总坛运粮队痕迹。”

“痕迹?”伯恩嘴角下撇,“中国人最擅设伏。传令:火枪队先行,每十步以毒烟弹开路。”

命令下达,三十名戴着猪嘴面罩的洋兵上前,掷出铁罐。罐体落地即爆,惨绿色烟雾顺着山谷蔓延,所过处草木枯黄,虫蚁毙命。

山脊岩石后,陈鹤翔屏息静伏。见毒烟渐浓,他自怀中取出一支尺余长的铜管,管身密布细孔。这是无影燕独门暗器“百舌匣”,内藏八十一枚淬药钢针,专破气密之物。

但见他手腕轻抖,铜管无声急旋。第一波毒烟弹掷出时,百舌匣骤然喷发!钢针如暴雨倾泻,精准穿透三十枚毒烟罐的泄气阀。罐内药剂未及反应便泄露殆尽,毒烟尚未成阵已消散大半。

“敌袭!”洋兵惊呼。

几乎同时,山谷两侧滚下无数裹油草球——醉拳苏乞儿三日来率乡民赶制的“火流星”。草球遇枯草即燃,顷刻间谷底化为火海。洋兵阵型大乱。

伯恩拔剑怒喝:“保持阵型!火枪队齐射山脊!”

然而枪声未响,三十六道刀光自火海中暴起!

狂刀陈铁骨赤膊冲阵,一把九环大刀舞成风车。他身后三十五名刀手结成“地煞刀阵”,每六人一组,如齿轮交错绞杀。洋兵火枪虽利,近身却不如刀快——但见刀光过处,枪管断裂,血溅三尺。

“擒贼擒王!”陈铁骨一眼锁定伯恩,大刀劈开两名护卫,直取中军。

伯恩冷笑,自马鞍旁抽出一支奇形火铳——铳身镶铜,枪口竟有六管。“尝尝连环铳的滋味。”他扣动扳机,六管轮转,火药爆鸣声连成一片!

陈铁骨疾退,刀面连挡三弹,虎口崩裂。第四弹已至面门——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灰影凌空踏火而至!

铁桥三右足点中燃烧的树干,借力如大鹏掠空,左掌在陈铁骨肩头轻轻一按,将其送出战圈,右臂同时划弧前推。这一推看似缓慢,掌心前却凝出一团无形气旋。

第五弹、第六弹射入气旋,竟如泥牛入海,速度骤减。铁桥三五指一拢,两颗铅弹“叮当”落入掌心,已扭曲如扁豆。

“太极……洪拳?”伯恩瞳孔收缩,他研究中国武学多年,从未见此奇功。

铁桥三不答,落地时足踏八卦,身形似缓实疾。洋兵火枪齐指,他却如游鱼穿网,总在枪口将发未发之际侧身避开。所过之处,或肘撞肩靠,或指弹掌拂,中者无不筋骨酸麻,火枪脱手。

“核心!”伯恩猛然醒悟,厉声喝令,“保护‘火龙炮’!”

十名重甲洋兵急退至谷口,护住一架蒙着油布的铁器。那器物形如巨筒,下有轮架,正是伯恩此番带来的杀手锏——可连发二十枚爆破弹的蒸汽动力火炮。

铁桥三目光一凛。他早从焚天遗留的朝廷密档中得知,洋人近年研制此等火器,专为对付武林高手。若让此炮展开,莫说十虎,整座狮子岩都将化为齑粉。

“苏老!”他长啸一声。

山谷高处,醉拳苏乞儿应声掷出酒葫芦。铁桥三凌空接住,仰头狂饮——酒非寻常酒,乃施雨良以十三味草药秘制的“壮气汤”。热流入腹,丹田真炁如沸!

伯恩已亲自操炮。蒸汽阀嘶鸣,炮口开始凝聚赤红光芒。

铁桥三弃葫芦,双足踏地,竟在坚硬岩面上踩出两只三寸深的脚印。周身衣衫无风自鼓,双臂缓缓抬起,左掌阴右掌阳,在胸前抱成浑圆。

“装神弄鬼!”伯恩狞笑,按下发射杆。

炮口红光暴涨的刹那,铁桥三动了。

他前冲之势如玄武撞山,却在炮口前三丈处骤然旋身!这一旋妙到毫巅,炽热的爆破弹擦着衣角掠过,击中后方山壁,炸开丈许深坑。而铁桥三已借旋转之力,将全身劲道叠至右拳。

太极洪拳终极奥义——“水火既济”。

拳出无声。但见一道凝练如实质的气劲脱手,半途竟分作两股:一股炽烈如烈火,一股阴寒似玄冰。两股劲力螺旋纠缠,精准击中“火龙炮”的蒸汽核心。

“铮——!”

金属扭曲的尖啸刺破战场。那精钢铸造的核心装置,在冷热骤变下轰然炸裂!碎片四射,蒸汽狂喷,伯恩被气浪掀飞数丈,单片眼镜粉碎,左眼血流如注。

“撤……撤退!”副官嘶声扶起伯恩。

洋兵溃退如潮。十虎率众追杀十里,直至黄埔港边,眼见残兵登船远遁方止。

日落时分,狮子岩重归寂静。硝烟未散,谷中却已有乡民自发收拾战场、救治伤者。铁桥三独立岩顶,看江面上那几艘洋舰化作黑点。

陈铁骨包扎好虎口走来,沉声道:“赢是赢了,可洋人必不甘休。我在岸边听见溃兵交谈,说什么‘找陈将军’……”

“陈炯明。”铁桥三吐出三字,“新任广东都督,早年留学东洋,最倡‘师夷长技’。洋人此番败退,定会转而勾结这等新军阀。”

众人沉默。晚风送来江水的腥气,混着硝烟与血腥,竟有山雨欲来之感。

三日后,十虎齐聚能仁寺新落成的大殿。铁桥三亲书“抗外武约”于丈许白绢:

“凡我南疆武者,誓守三则:洋人火器若仅自保,可不干涉;若助军阀屠戮同胞,必共击之;若窃我武学精粹,当以命护道。”

下方,十虎依次按下血手印。轮到区珠时,这位女子洪拳创始人咬破食指,印迹旁添一行娟秀小字:“女子亦能守土。”

铁桥三最后按印。起身时,夕阳正照在大殿玄武浮雕上,那石龟昂首向天,似欲吞日。

当夜,他独坐院中擦拭竹枝——那根白日用作教鞭、战时可为利器的老竹,已摩挲得温润如玉。施雨良悄然走近,递上一封密信:

“林师弟自佛山来信。黄飞鸿已得拳谱,并立誓守三诫。另提及……陈炯明正在广募武术教习,许以厚禄。”

铁桥三展信读完,就着烛火焚去。火光跳跃间,他低声道:“备车,明日我赴佛山一趟。”

“师父要见黄飞鸿?”

“不。”铁桥三望向南方夜空,那里层云密布,隐有雷光,“去见见这位陈都督。有些话,需当面说清。”

夜枭啼鸣掠过屋檐。院角兵器架上,那柄曾震碎火龙炮的竹枝,在月光下泛着淡淡青芒,似已预感下一场风雨。

而珠江入海口,最后一艘洋舰的桅灯消失在水平线下时,舱内的伯恩上校正用独眼盯着摊开的地图,羽毛笔在广州与佛山之间,画下了一道粗重的红杠。

窗外,海天相接处乌云翻墨,第一道闪电撕开夜幕,照亮了他嘴角冰冷的笑意。

海的那一边,新的风暴正在孕育。而岭南武林的命运,已如这竹枝般——虽柔可绕指,亦刚能破铁。

——

消息

【剧本】《黑红》已完结,欢迎欣赏、指正,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