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些怪明先生。
乔医生作为他的朋友,他再不济也该安慰几句,频繁的问有什么意义?他就这么狠心?
我报复性的用力翻开明先生的日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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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我和乔医生聊了聊生死。
今天早上,乔医生问我,未来什么打算。
我其实早有准备,我知道她作为一个热心的人,必然会问我。我搪塞过去了。
这次,她倒是很直接
“你也下定决心了吧”
有点好笑,十天,她最多能陪我十天,我居然有一种复杂的依赖感和安心感。
反驳的话哽在喉咙,我笑了笑。
她没劝我,金框眼镜下的眼睛闪出锐利的光,这种目光里,居然有高中生那种天真,幼稚且孩子气的执着。
她说,你这种患者,我还真见过。
或许有一些“未卜先知”就是这么来的,我并没告诉她我的病,可她歪打正着的一句话,却使我放下了所有戒备。
我问她,我下定决心什么了
她说,你的神态,像是在和世界告别
我没否认
她问我,知道她要自杀,为什么不劝劝,换做其他朋友,总会安慰几句。
我说,如果自杀,是你能想到的唯一走向幸福的方式,那么我也没什么好劝的。劝来劝去你也不会回头,我还给你添了负担。如果你希望我瞒着谁,我也可以帮你。
她笑了,说,幸好我和你分享,只是为了这些客观的话。
我说,这怎么能算客观,明明很主观。
她说,那我也不劝你。
笑得太勉强了,我说,你不必一直笑的。
她抱了抱我,很突然。
我问,是你们心理医生的某种疗法吗,或许,我真的病了,病到骨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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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先生依旧简单描绘了一下自己的心情,看来,想知道两人的一天,还是要从乔医生的日记入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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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我和明先生简单而又深刻聊了聊我的困惑和他的打算。
我没猜错,他果然在谋划死亡,和我一样。
其实我以为我对于生死已经麻木,不再会因为这些波动了呢。
我看着他,理论知识所铸成的高楼顷刻瓦解。所有的客观,理智,清醒化为乌有。一个活生生的,赤裸裸的乔同学就站在他--明同学面前,如同二十多年的风雨沉淀所形成的面具从面庞上划过,重重的摔在地上,摔个粉碎。
我看不到那时的表情,但我猜肯定很麻木,估计是笑容僵在脸上,笑得勉强。因为他说,你没必要一直笑。
嗓子突然发紧,我不能做出流泪这么不专业的行为。我抱了抱他,就好像两颗心在地理位置上更进一步,共鸣程度就会更进一步。
他的表情里写满了惊愕,我想起了高中时和朋友们调侃,要是得知自己命不久矣,会做什么。
我当时说,要把没做过的事情全做一次。
我现在不想了,我只想让别人听我说话,和有耐心,有思辨,有主见的人,想和明先生谈天谈地。
中午,我们去了高中。
本想着在门外看看就好,没想到能遇上白老师。
白老师特别大方,从不吝啬给学生买各种美食,从奶茶到甜品,应有尽有。但是不得不提她“精湛”的画图技术,导致学习时经常听到“我们想象一下他们两个相等”。
我们刚走过去,白老师认清我们后,飞速抽掉了明先生嘴里的烟
“工作后,上班不困了吧”
看明先生羞赧一笑,我们二人忍俊不禁。
白老师还不忘表扬我一句“从来不会不交作业”
明先生,这么多年了,老师居然还记得某人不交作业这件事。
白老师,再会,诀别。
没想到能遇上高中对面的烤散面摊,依旧是一份烤散面,多刷酱,多放麻油,不当葱花。摊主已经是两鬓斑斑了。
我们闲聊,我问,为什么这么多年,还坚持在高中门口
他说,他们将来都是对社会有用的好孩子。
我和明先生相视,只是没有笑。
在火车卧铺上,明先生没有睡。他坐在床边,凝视着窗外的夜景。
我联想到了“你在窗边看风景,看风景的人在窗边看你”确实很合适。
我在心里思考
我不是刚毕业的小孩,我救了很多人,这我清楚。
可那些没被救的人呢?可我自己呢?
救一半的人,伤一半的人,算拯救吗?
回答我,谁能回答我,明先生,回答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