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暻秀所乘的是下午两点三十五起飞的航班,为确保时间充裕,你们准备提前一个小时到达机场。
张艺兴作为家里唯一持有有效驾照的人,自然承担了司机的职责。
总是这么频繁的麻烦张艺兴,你总觉得过意不去,哪怕你们关系再好,也不能理所当然地总将他当成随叫随到的“老妈子”使唤,这有些不知好歹了。
出门的时候,你跟在张艺兴身后,看着他的背影,终于忍不住开口:“艺兴,这段时间真的麻烦你了。”
听到你的道歉,张艺兴的脚步猛地一顿,惯性让你差点撞上他的后背,你慌忙稳住身形。
“真是的。”他转过身,那双常含着笑意的眼睛此刻却垂下,微微泛白的唇紧紧地抿着,他看着你,眼中满是无奈, “阿暖,你非要跟我这么生分吗?”
“当然不是了!”你急忙摇头否认,双手无措地在身侧摆动,“哎呀,我只是觉得……哎呀,算了算了,大恩不言谢,咱们来日方长吧,艺兴。”那些到了嘴边的解释,那些关于距离感的纠结,最终还是在喉咙里打了个转,被你生生咽了回去。
“笨蛋。”张艺兴听到‘来日方长’四个字,又见你怕他伤心而着急慌张的样子,心中的郁闷一扫而空,和煦的笑容再次展开,他伸手在你脑门上轻轻弹了一记脑瓜崩,“你要是真的感谢我,那就过段时间陪我回去看看我妈妈吧,她总是跟我念叨你。”
“没问题!我也好想阿姨的。”你立刻点头答应,正好你也很久没见张妈妈了。
这段小插曲在愉快的氛围中结束,都暻秀提着箱子出来时,就看到你和张艺兴眉开眼笑的画面。
他站在原地,目光在你们之间流转了一圈,心中的担心总算是消散了一些,有张艺兴在你身边照应,他觉得很放心的,倒是金家那三兄弟……
都暻秀回头望向二楼的窗户。
隔着玻璃,金钟仁抱着手臂站在那里,神色不虞,整个人周身冰冷,好似冰雕,他还在为着不让他跟去送行而生气。
出发前,都暻秀收拾行李的时候,金钟仁在一楼客厅吵着要跟着去送行,但你一想到如果他一同去送行,那么金珉锡肯定也会跟着去。
你情不自禁想到早上发生的事……脑海中闪过金珉锡那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你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寒颤。
不管怎么样,今天还是离金珉锡远一些吧……
于是,你连哄带骗的,费了好一番口舌才说服金钟仁,让他留下看家。
金钟仁也不是三两岁的孩子,他敏锐地察觉到了你在躲着金珉锡,想着不让你为难,便痛快地答应在家待着,但是吧,心情极差。
正好,他也想借机问问金珉锡,早上到底对你做了什么,才让你如此避之不及。
“暻秀,快点过来,要……”你顺着都暻秀的目光看向二楼,看到那张阴郁的脸,忍不住叹了口气,出声催促道,“要出发了。”
你见过暴戾失控的金钟仁,也见过撒娇耍赖的金钟仁,但这样冷漠如冰、仿佛将全世界都拒之门外的金钟仁,你还是第一次见到,那种陌生感让你心头微紧。
“嗯。”都暻秀听到你的呼唤,收回视线,一边拉着行李箱准备上车,一边低声应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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浦东国际机场。
机场入口大厅。
离别的愁绪还是很快弥漫了上来,虽然以前因为学习和工作的原因,你经常与都暻秀分别,可这一次,你也不知道是怎么了,眼泪就像断了线的珠子,怎么都控制不住,扑簌扑簌地往下掉。
“暖暖,不哭了。”都暻秀停下脚步,蜷起食指,动作轻柔地拭去你脸颊上滑落的泪珠。
“我也……我也不想哭的……可……可是我控制不住嘛……”你可怜兮兮地看着他,眼眶通红,声音因为哽咽而变得断断续续。
都暻秀心中不忍,叹了口气后松开拉着行李箱的手,他并不算高大的身躯微微俯向你,一瞬间,那股熟悉的清冷味道充斥在你的周身,你深深地嗅了嗅他身上的味道,焦躁悲伤的心情平复了些许。
站在不远处的张艺兴,默默地看着这一幕难舍难分的画面。他又想起临出门前你那见外的道歉,心中像是堵了一团浸水的棉花,沉重得喘不过气。此刻的他,面上依旧波澜不惊,可缩在袖子里的拳头早已紧紧攥起,指节绷得发白。
“阿暖,我就不能让你这样依赖吗?”张艺兴感到自己于你而言好像是另一个世界的人,他参与不到你的喜怒哀乐,活脱脱的就是个外人。
大约过了一两分钟,都暻秀感觉到怀中的你情绪稍微稳定了些,便缓缓放开手,柔声道:“好了,暖暖,我该走了。”
“嗯。”你咬着下唇点点头,知道还会再见,所以便不再挽留,望着都暻秀,眼里多了些关切,“你到了要第一时间给我打电话,不然我会担心。”
说罢,你也不等都暻秀的回应,就向着张艺兴小跑过去。
等你跑到张艺兴身边,他抬起头,向不远处的都暻秀点头示意,算是打过招呼。
随后,你们二人离开机场入口,往停车场走去,两个人各怀心事,这一路保持着沉默,心不在焉,谁也没有注意到周围的不对劲。
“哧——!”
一阵刺耳的刹车声骤然响起,那声音尖锐得几乎要刺穿耳膜。
还没等你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颈部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像是被什么细长的针管狠狠扎了一下,又麻又痛的感觉瞬间蔓延开来。
“艺兴!”你惊呼一声,趁着意识还未完全模糊,拼命挣扎了几下,可是身体很快就不听使唤,四肢百骸像是灌了铅一样沉重。
紧接着,后颈遭受了重重一击。
两眼一黑,世界彻底陷入了黑暗,你软软地倒了下去,彻底失去了知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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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知地点。
再次醒来时,首先袭来的是浓重的恐惧。
你发现自己不仅眼睛被人用厚厚的黑布遮挡住,手脚也被粗糙的绳子紧紧捆绑着。绳结勒进肉里,带来一阵阵钝痛。
这是一个不明的地点,视线被强行剥夺,自由被彻底限制。
黑暗像是一只巨兽,张着血盆大口要将你吞噬。
你害怕极了,本能地扭动着身子,牙齿死死咬着下唇,试图用疼痛来保持清醒。不消一会儿,脆弱的下唇已经被咬出了血痕,腥甜的味道在口腔中弥漫。
挣扎了一会儿,体力渐渐流失,情绪却在这种未知的恐惧中濒临崩溃。你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尽管浑身还在不受控制地颤抖,但你仍旧试着用自己会的一切方式进行心理暗示,用最快的速度让自己暂时忘记那些负面情绪。
稍微冷静一些后,你开始调动除视觉之外的其他感官,试图判断所处的环境。
失去视觉后,剩下的几感变得格外敏锐,周围的一切细节都在不断放大。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咸腥的味道,那是海水特有的气息。隐约间,你能听到海浪拍打船体的“哗哗”声,沉闷而有节奏。非常轻微的摇晃感和眩晕感,这让你确定,自己正身处一艘行驶中的船上。
船?要去哪里?
就在这时,舱门被人从外面推开的声音传入耳中。门外有些嘈杂,感觉有两三个人在说话,脚步声凌乱。
“我说,你就让我们进去看看这个小娘们儿吧!”一个操着浓重釜山方言的男人对着其中一人大声嚷道,语气粗鲁,吐词不清,听起来像是喝了不少酒,“我们老大冒着风险让你们带着这个没有任何手续的小娘们上船,我们进去看一眼又怎么了?!”
“就是啊,看一眼这小娘们也不会掉一块肉,我们看看怎么了?”另一个同样操着方言的男人跟着帮腔,语气里透着猥琐的笑意。
小娘们儿?你皱起了眉头,这是在说你没错了。
那男人说的不是中文,而是韩文。
结合你之前的境遇,说明这艘船是要将你作为“黑户”,非法偷渡到韩国去。
“我有付钱。”第三人冷冷地回应道,他说的是标准的普通话,声音清冽,却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寒意。
这个声音!
你的心猛地一跳。
这声音太熟悉了,让你瞬间想起了在金家密室遇见的那个美好的男人。
可是,这个声音太冰冷了,听起来完全不像是那男人平时说话的口气。
“你!”那个方言男人一时气结,似乎被对方的态度激怒了。
“两位要是没什么事就请离开吧,我要休息了。”那个说普通话的男人不客气地下了“逐客令”。
“哎你?!”听语气,说釜山方言的男人似乎想动手教训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少年。
“三哥,别别别!我们走吧,我们走吧!”那个帮腔的男人见势头不对,赶紧上前拦住自家大哥,声音里带着几分惊慌。
开玩笑,眼前这瘦弱男人看起来可不像是好惹的。
能出大价钱带一个人偷渡到韩国,想必背景也不简单。
刚才他也是色欲熏心了,才斗着胆子跟他三哥咋咋呼呼地过来,寻思着看看屋里那“小娘们儿”的模样,顺便揩点油水。
但现在,帮腔男人死命地扯着他三哥粗壮的手臂就往回走。他刚刚可是看见那男人风衣下若隐若现的枪带了。
这人带着枪呢,这可是真家伙,不好惹!
舱门“砰”地一声猛地关上,将方言大汉骂骂咧咧的脏话隔绝在门外。
房间一时间陷入了尴尬而死寂的安静中。
虽然你看不到,但身上那种莫名的不自在感让你确定,那个说普通话的男人正在盯着你。他的目光如有实质,落在你身上,让你汗毛直竖。
他不说话,你也不敢先开口。
万一惹怒了他,他伤了你怎么办?
在这孤零零的海上,呼救无门。
忽然间,一根冰凉的手指抚上了你的脸颊。
那触感细腻却冰冷,让你觉得像是被一条冰冷的蛇触碰了一般,恐惧瞬间炸开,冷汗直流。
你拼命缩着身子往后挪,想要逃离这个触碰,但还没有挪动多少,胳膊就被一只强有力的手钳住了。
“别怕,是我。”
那个说普通话的男人声音突然变了。
原本的冰冷消融殆尽,变得温柔又熟悉,像是春日的暖阳,瞬间驱散了你心头的寒意。
“边……边伯贤?!”发抖的下颚让你连话都说不利索,难以置信地喊出了这个名字。
紧缚在眼睛上的黑布眼罩被解开。
突然没了遮挡,强光刺入,你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
好在舱里的灯光一开始就调得很昏暗,你不需要适应太久,就能看清周围的一切。
边伯贤站在你所在的床前,一条腿屈膝跪在床上,姿势极具压迫感。他一只手解开你的眼罩后扶在你的后脑,防止你乱动,另一只手撑在床上支撑着他前倾的身子,将你笼罩在他的阴影里。
原先那头柔顺的碎发此刻被利落地梳到了脑后,露出了饱满的额头。之前那柔和的五官,也因为此刻显露出来的凌厉眼神而变得有些锐利。
他还是他,不过,又不像他。
不对啊?他现在不应该还在金宅里被关着的吗?金俊勉怎么可能放他出来?
边伯贤被你研究“外星人”般的呆滞神色逗笑了。
他松开扶住你后脑的手,伸手在你脑门上轻轻弹了一下,笑道:“不认得我了?要盯着我这么久?”
这样笑着的男人,才是你记忆中的边伯贤嘛……刚才那样冷酷的样子,你又打了个寒颤,不由自主地想起了死去的边白贤。
“温暖,你怎么了?觉得冷吗?”边伯贤感受到你打了个颤,以为你是觉得冷了,赶紧将身上那件驼色的羊毛大衣脱下来,严严实实地盖在你的身上,大衣上还残留着他的体温,暖烘烘的。
“先解开绳子呀!我说你……你有枪?!”刚才被大衣挡着,你没有看到,此刻低头一看,才发现边伯贤精瘦的腰身绑着皮质的枪带,侧腰那里赫然挂着一把银色的手枪,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冷光。
“只是为了防身而已。”边伯贤拍了拍腰间的枪,轻声解释道,试图淡化这件事的严重性。
“帮我解绳子,很痛。”你扭了扭身子,手腕和脚踝处传来的剧痛让你忍不住皱起眉,可怜巴巴地请求他解开绑着你的绳子。
边伯贤的眸子暗了几分。
他不得不说,你现在的状态,再加上刚才扭动身体和请求的神情,很容易地就把他内心深处的某种渴望撩了起来。
他是个正常男人。
“别发……呜呜呜!”
求解绳不成,反被吻。
还有比这更郁闷的事情吗?
边伯贤一边用不容逃脱的架势亲吻着你,封住了你所有的抗议,另一边双手灵活地伸到你的后背,替你解着复杂的绳结。
他的吻热烈而急切,像是在确认你的存在,又像是在宣泄某种压抑已久的情绪。
然后……
“嘶!”边伯贤吃痛地惨叫一声,猛地松开了你。
没错,你狠狠地咬了他一口!
舌尖尝到了淡淡的血腥味。
你不顾手腕被捆绑时间太久的酸痛,挥舞着刚被解开的双手,雨点般捶打着边伯贤。
一边打,一边哭着骂:“混蛋!我不知道你是怎么从金宅里出来的,我也不知道你为什么要绑架我,但是你丫的一出来就绑架我!还那么粗鲁!边伯贤你说你是不是恩将仇报!还有你敢亲我?!亲我?!你怎么能做出这么孟浪的事!好歹我也给你送过那么多次好吃的,你怎么能这么对我!你这个混蛋、混蛋、混蛋……”
泪水模糊了视线,委屈、恐惧、愤怒交织在一起,让你失控地发泄着。
“对不起,温暖……对不起……吓坏你了,对不起……”边伯贤解开你脚腕的束缚后,顺势将你拥入怀中。
他也不反抗,任由你骂他、捶打他,只是双臂收得更紧,像是要把你揉进骨血里。
边伯贤知道自己这么做会吓坏你,可是他没有办法。吴家的命令如山,他现在必须要听。
他现在只能尽自己最大的努力,让自己既能服从吴家的命令,又能在这危险的局势中保护你。
“他们打我后颈真的很痛,还蒙着我的眼睛捆着我的手脚,你知不知道我有多害怕……”你趴在他怀里,哭声渐渐变小,变成了断断续续的抽噎,“我最近一直在做噩梦,差点以为……”
说到这里,你赶紧停了下来。
你没有告诉边伯贤你曾经患有PTSD(创伤后应激障碍)的事情,现在也不想告诉他。
因为你现在不敢相信他,毕竟,此刻,是他,绑架了你。
“以为什么?”边伯贤察觉到你的停顿,轻声问道,手掌轻轻拍着你的后背安抚。
“痛!”
你含着泪将手腕举到边伯贤面前。
那里已经被勒出了一圈青紫的痕迹,有些地方甚至破了皮,渗出血丝。
泪眼婆娑的模样一下子就刺痛了边伯贤的心。
他赶紧捧起你的手腕,小心翼翼地替你揉着,不敢再让你受半点委屈:“呼呼就不痛了啊……呼……”边伯贤像在哄小孩子一样,一边往你火辣辣的勒痕上吹气,一边轻柔地给你按摩着手腕,动作虔诚得像是在对待稀世珍宝。
你怎么也想不到,这样温柔的边伯贤,会做出绑架你的这种事情。
可他为什么会绑架你呢?是W集团吗?
可是W集团又是因为什么呢?
你看着边伯贤心疼地为你按摩着青紫的手腕,无奈地摇了摇头。
说是不能相信边伯贤,可现在他是你唯一的救命稻草。
这艘驶向韩国的船,充满着未知、危险和威胁,除了依靠他,你别无选择来保证自己的安全。
啊……还真是前途堪忧啊。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