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像稀释的蜂蜜,缓慢渗透医务室的纱帘。
你在窸窣的触感中惊醒。
金钟仁正半蹲在沙发畔,嘴唇轻触你的脸颊,他的动作虔诚如信徒亲吻神迹。
你闭紧双眼,假装自己没有醒,但颤抖的睫毛却出卖了你的伪装,像那振翅欲逃的蝶。
“还在装睡?”金钟仁的指尖抚上你下颌,冰凉的手指像冬夜的瓷,他眼窝下泛着青灰,昨夜撞碎的镜子碎片仿佛还嵌在瞳孔深处,“再不醒来,我可要吻你了。”
你不得不睁开眼。
晨光里的金钟仁,脸苍白得透明,伤痛的折磨,让他浮出一种易碎的美感。
他好像一件艺术品。
你吞咽口水,战术性地后移半寸,这个动作让金钟仁嘴角垮下细微的弧度。
那是被遗弃孩童的神情。
“昨天为什么会受伤?”你切入正题。
“练舞时,突然听见玻璃碎裂声。”金钟仁攥住自己受伤的手臂,指节绷紧到泛白,“那不是幻听,是大脑深处传来的声音,令我烦躁,又令我恐惧,我挥着手,然后不知道为什么,就受伤了。”
“是因为我不在吗?”你小心翼翼地问道。
“也许是吧。”金钟仁自己也不敢确信,“我只知道,你不在我身边时,我会忍不住的心悸和恐慌。温暖……你,你能一直在我身边吗?”
可能吗?
否定的答案,几乎不用思考,就跳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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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抚金钟仁服下早晨的药后,你走向书房。
长廊的阴影在地面拉长,像无数只窥探的眼睛。
你想起资料里的记载:崔仁秀事件后,金钟仁便处于强制封闭的监护状态。
这座房子的每一处装饰都浸染着创伤记忆——水晶吊灯的折射像碎裂的瞳孔,波斯地毯的纹路如纠缠的神经。
你刚抬起手准备敲门,门缝里漏出一个熟悉的声音——是金珉锡。
你本能后退,门却突然打开。
金珉锡倚在门框上,咬着一颗苹果,果肉碎裂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你……”你后退,直到背脊抵上冰冷的墙面。
“怎么你们姐弟俩见我都是一个反应?”金珉锡嗤笑,猫眼在阴影里泛着冷光,“放心,我不会对你怎么样的。”
“鬼才信。”你警惕的看着金珉锡,拳头在身侧握紧。
“珉锡哥,怎么了?”金俊勉出现在门口。
他越过金珉锡看见你防备的姿态,快步上前,将你拉到身侧:“别怕,珉锡哥他不是坏人。”
“他为什么在这里?”你不着痕迹地脱开金俊勉拉着你的手。
“我和珉锡哥刚才谈了些事。”金俊勉简短解释,目光扫过你挣脱开的手,面色不悦,“进来说吧。”
书房里弥漫着雪松香薰的气息,金俊勉取出一只蒲公英花纹的骨瓷杯,问你道:“要喝什么?咖啡还是红茶?”
“这两个我都不想喝,我想喝牛奶行吗?”话说出口,你才意识到自己的小心翼翼,你觉得自己有些可笑,你又没做错什么。
金俊勉动作微顿:“温暖,珉锡哥是好人,不会伤害你的,我也不会,所以你不要害怕。”他转身时,侧脸被晨光镀上柔和的亮,与记忆中那个用吴世勋作筹码的胁迫者判若两人。
你接过金俊勉递来的热牛奶,瓷杯传递的温度让你稍稍振作起来,鼓起勇气说:“我想带阿仁去韩国,一是我的导师在首尔,我可以随时跟我的导师商量调整方案,二是离开现在这个环境,对阿仁恢复更有利。”
“不行!”金俊勉猛地放下咖啡杯,骨瓷杯底与托盘碰撞出刺耳鸣响,他说:“我绝不会让阿仁回韩国!”
“为什么?”你不解。
“那里是W集团的老巢!”金俊勉脱口而出,又猛地收声,额角的青筋微微跳动,像是隐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所以呢?”你放下杯子反问道,声音冷静极了,“金俊勉,你要明白一个道理,人类对未知事物会产生无限负面幻想。如果你不说明白,我只能自己推测……比如,你留着边伯贤不是为了帮助阿仁恢复,而是与W集团有什么关系,你是想对W集团做什么,或者更糟,你本就想让他‘消失’?还有,你把世勋抓来,真的是为了让我留下来帮助阿仁恢复吗?还是说你调查到了什么,想利用我的世勋做些什么不可告人的坏事!”
“我”的世勋?
金俊勉的瞳孔骤然收缩。
下一秒他跨过茶几,身影笼罩下来,你来不及后退,眼前便陷入黑暗——金俊勉捂住了你的眼睛,吻上了你的唇。
他的吻带着急躁和惩罚的意味,他的唇却温热又柔软,与那副冷硬外壳截然不同。
突如其来的吻,让你在震惊的同时,又感到了愤怒。
金俊勉总是这样,总想着用强制的方式解决问题。
你闭上眼,狠狠咬下去,铁锈味在唇齿间弥漫。
“额!”金俊勉闷哼着退开,指尖抹过下唇的血迹,不可置信道:“你属狗的?那么用力咬我?”
“我属狼。”你用袖子反复擦拭嘴唇,布料摩擦出细微的嘶声,你看着他,凶狠道:“下次再强迫我,再胡来,我会咬断你的舌头!”
金俊勉眼中的光一点点黯淡,那神情不像是被激怒,更像……被刺伤。
“呵,在你心里,我就是这么不堪?”金俊勉神色落寞,低哑着声音说道:“这个吻对你而言,只是‘胡来’?”
你怔住了,本来是准备好应对金俊勉的暴怒或者威胁,但你没想到会看见他眼中泛着的红。
细微的红血丝逐渐布满那双上挑的凤眼——那是骄傲被碾碎后的裂痕。
“我……”你喉咙发紧,“我只是不想我弟弟因为我而受伤,更不喜欢被人威胁,而且我并不想卷入什么乱七八糟的事件。”
“我本意并非如此,我希望你能平安。”金俊勉说的真诚。
“如果你希望我平安,你就不应该做这些事。”你看着金俊勉认真的说道。
“那如果我先问你呢?”金俊勉慢慢地靠近,他带着试探问道:“如果我先问你,就像这样,温暖,我可以吻你吗?”
“嗯?”你不解。
“你答应了。”金俊勉自顾自的说着,“这次我没有威胁你,我问过你了。”
“不是,不……呜呜呜?!”
还没等你说完,第二次吻便落下,而你,竟忘了咬他。
他的手掌托住你的后颈,拇指轻轻摩挲你耳后的皮肤,像在安抚受惊的动物。
这个吻短暂而克制,结束时,你听到了他的叹息:“暖暖,别怕我,我需要你。”
你推开他,胸口起伏:“金俊勉,你需要的是精神科的医生,而不是我。”
“我需要的从来只有你。”金俊勉松开手,退回到安全距离,又变回那个掌控一切的金家长子,“韩国不能去,但你们可以去中国,张艺兴的疗养院,你应该记得。”
你心中一沉……他竟然连这件事都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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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离开书房后,在走廊遇见了金珉锡,他斜倚在窗边,将苹果核精准抛入垃圾桶。
“小猫咪,需要帮忙吗?”他眯着眼笑。
你见金珉锡笑的意味不明,转身就想逃,但手腕却被握住。
金珉锡的力道控制得恰到好处,既让你无法挣脱,又不会留下淤青。
“放开我!”你挣扎着。
“挺想看你哭的。”金珉锡忽然凑近,呼吸扫过你的耳廓,引得你忍不住的颤栗,“但是你要是哭了,会让某些人心碎哦。”
话音未落,吴世勋已冲过来将你护到身后,他单薄的肩膀绷成一张弓,眼中是与年龄不符的狠戾,他像是护着族群的狼王,恶狠狠的冲金珉锡道:“别动她!”
金珉锡举起双手后退,嘴角却勾起玩味的弧度,他看着吴世勋以完全的保护者姿态带着你离开,低声自语:“俊勉,你的情路可能很坎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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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房间后,吴世勋将你按坐在沙发上,轻轻地帮你揉捏着刚才金珉锡握住的手腕。
“痛不痛?”吴世勋跪在地毯上仰头看着你,眼里是浓得化不开的担心。
“不痛。”你抚摸吴世勋柔软的头发,安抚地回答道。
“姐姐,试着依靠我好不好?”吴世勋的声音里带着祈求,“我可以保护你的。”
“世勋,给我唱首歌吧。”你不想回答吴世勋的问题,你知道这一切会越来越复杂,你不想让吴世勋卷入这个漩涡。
“姐姐!”吴世勋没有等到他想要的回答,他像是撒娇式的表达了自己的不满。
“我好累,给我唱首歌吧。”你不想纠结。
吴世勋无奈,只好用低沉的声音哼起了歌:“我指尖吉他的节拍,染上寂寞的纯白,今天要把未完的故事说完,心事堆积成了雪,哼成歌对你思念,你能否听见,I'll Sing for you,可能太畏惧失败,说不出对你的爱,深怕表白,你会消失人海……”
歌声像柔软的丝绒包裹住疲惫的神经,你眼皮逐渐沉重,身体逐渐放松,不一会儿,你就睡着了。
吴世勋望着你熟睡的脸,俯下身,轻轻的落下一吻,他感受到了你的无奈与艰难,心疼极了。
都是吴家害的……说起吴家,他消失这么久,吴家怎么一点动作都没有,这中间是不是又出了什么事,会不会是金俊勉做了什么手脚?
吴世勋的脸色逐渐冰冷。
他需要做些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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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吴宅书房。
吴老爷子将手里的文件摔在吴大少脸上,怒斥道:“废物!都是废物!那么大个人,怎么就能找不到?!给我将赏金提高百分之十,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父亲,世勋他……”吴大少想说些什么。
“别提那个没用的不肖子……咳咳咳……”吴老爷子剧烈咳嗽起来,“让他看个人都看不好!还能让人跑了!当年的事是吴家一手策划的,恶性杀人事件在法律上是有永久追诉期的,一旦……一旦事情败露,整个吴家就得完蛋!”
吴大少看着面前神情癫狂的父亲,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老大,我知道你和老二感情深,但你是我钦定的吴家继承人,所以别让我失望,不要心慈手软,不要被感情扰乱你的判断,万事皆要以吴家为重。”吴老爷子神色变得狠辣,“你记着,有用的人,才是我儿子,没用的话……你知道吴家的规矩。”
“是,父亲。”吴大少恭敬点头。
吴大少退出书房,缓缓地向自己的书房走去,他叹了一口气,他可能真的要保不住吴世勋了。
路上他想起多年前一天,年幼的吴世勋拽着他衣角问:“哥哥,温暖姐姐为什么不能来我们家?”
他当时怎么回答的?
好像是,因为温暖姓温,不姓吴。
可如今,不姓吴的人保护着他的弟弟,而姓吴的人……却在谋划灭口。
虎毒不食子,可他们的父亲……是恶魔。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