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寒枝初暖，静待春归

秋意一日深过一日，紫禁城的风都带了清寒。

沈清晏自那阵旧案风波过后，越发守拙安分，除了必行的晨昏定省，几乎足不出户，在长乐宫偏殿过着极清静的日子。林婉容日日陪着做针线，苏玉盈也收敛心性，不再生事，一屋三人反倒比往日更和睦。

青禾守口如瓶，手脚勤快，外头半点是非都不往屋里带，只把日常打理得妥妥帖帖。

这日天清气朗，刘嬷嬷忽然亲至长乐宫，一进门便屏退左右，只留下沈清晏一人。

“旧案那桩事，彻底了了。”刘嬷嬷声音放缓，“与你沈家无干，只是旁人胡乱攀扯，如今查清楚，往后再无人敢拿这事说嘴。”

沈清晏垂首行礼，语气平静：“谢嬷嬷一路庇护，臣女铭记在心。”

“我护你，是你自己立身正。”刘嬷嬷看着她，难得露出几分浅淡笑意，“入宫这许多日子，你不争不抢、不骄不躁，陛下、皇后、贵妃心里都有数。你这般性子，在后宫最难得，也最长久。”

她顿了顿，又道：“再过几日便是重阳宫宴，低位嫔妃皆要入席，你好好准备，不必张扬，只守着你的安稳规矩便好。这一宴过后，你在宫里的日子，只会更平顺。”

“臣女谨记嬷嬷教诲。”

刘嬷嬷又叮嘱几句，方才离去。

青禾见嬷嬷走了，才松口气进来：“常在，这下总算彻底安心了，往后再也没人能拿旧事发难您了。”

沈清晏淡淡颔首，走到窗边，看着院中几片落叶随风轻扬，心境平和无波。

风波一场，不过是让她更懂守拙，更知安稳可贵。

重阳宫宴当日，沈清晏依旧一身素净宫装，发间只一支简单玉簪，不夺目、不张扬，随众人入席，安静坐于末位，垂眸静坐，不多看、不多言。

宴中歌舞升平，嫔妃轮番上前敬酒，有人刻意讨好，有人故作温婉，有人争艳夺目。苏玉盈也强打精神，想在宴上博一眼光，却终究因位份低微，无人多留意。

唯有沈清晏，静坐一隅，如同不存在一般，却偏偏落入了上座帝王眼中。

萧彻看着她安静端坐的身影，眸中掠过一丝浅淡赞许，转头对内侍低声吩咐一句。

不过片刻，便有小太监端着一碟重阳花糕，径直送到沈清晏面前：“陛下赏沈常在。”

满座目光瞬间聚来，有惊讶，有艳羡，有暗妒。

沈清晏从容起身，屈膝谢恩：“臣妾谢陛下隆恩。”

不起骄色，不露狂喜，依旧是那副沉静模样。

华贵妃看在眼里，淡淡对身旁人道：“这沈氏，倒是越看越懂事。”

皇后也微微颔首，不语而赞。

一宴下来，沈清晏无半句多言，无半分行差踏错，敬酒行礼，分寸丝毫不差。宫宴散时，夜色已深，月色清辉洒满宫道。

林婉容跟在身侧，小声道：“沈姐姐，陛下又赏您了，您真是越来越好。”

苏玉盈走在一旁，沉默许久，轻声叹：“我从前总想争，总不服你，如今才明白，你不是不争，是争得最稳。”

沈清晏淡淡一笑：“我们同处一屋，安稳和睦，比什么都好。”

回到长乐宫偏殿，青禾早已备好温水，笑着道：“常在，从今往后，咱们的日子才算真的熬出头了，风波尽过，往后都是晴天。”

沈清晏望着窗外清辉月色，轻声道：“晴天也好，风雨也罢，我只求心定。”

她入宫至今，从一介无名秀女，到守规矩得四面体面的常在；从风雨飘摇，到风波渐平；从孤身一人，到身边有忠心侍女，有同屋和睦相伴。

寒枝虽微，已然初暖；

初心虽静，已然安稳。

青禾看着她，由衷道：“常在心定，咱们便永远晴天。”

沈清晏缓缓闭上眼，心底一片澄明。

第一卷的深宫风雨，从宫门踏入，到寒枝栖身；从暗箭试探，到四面留余；从旧案阴影，到重阳安稳，一路步步为营，一路守心自安。

她不求一朝飞上枝头，不求恩宠加身，只求——

寒枝有暖，方寸自宁，

初心不负，清白长存。

深宫路远，第一卷至此尘埃落定。

而她的故事，才刚刚步入春暖之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