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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旧案微影,初心暗系

锦庭春深

几场秋雨一过,紫禁城便染了浅秋凉意。宫里的草木微微泛黄,风一吹便落几片叶子,连带着后宫里的气息,也沉静了几分。

沈清晏在长乐宫偏殿,日子过得越发安稳。

晨昏定省从无疏漏,日常规矩一丝不苟,对上恭敬守礼,对下温和有度,对同屋的林婉容、苏玉盈,也是和睦相待,不偏不倚。

陛下偶尔想起,便让小太监送几样寻常点心果子;皇后逢着节令,也赏些素色绸缎布料;华贵妃不曾再特意传唤,却也在宫道遇见时,淡淡点头示意;刘嬷嬷更是时常暗中照拂,有什么风吹草动,都会悄声提点一句。

低位嫔妃里,像她这样四面都留体面、四面都不得罪的,实在少见。

青禾跟着她,日子越久越安心,只一心一意伺候,半点歪心思都没有。

这日午后,青禾从内务府领份例回来,神色比往日凝重了些,进门先左右看了一眼,才压低声音对沈清晏道:

“常在,奴婢今儿听说,宫里又在翻早年的旧案了,好像是……和几位获罪的世家有关,连内务府都在重新核旧档。”

沈清晏正临窗理着一卷旧书,指尖微微一顿,面上却依旧平静:

“后宫不得干政,前朝旧案,与我们无关,听过便罢,不必放在心上。”

话虽如此,她心底却轻轻一沉。

她比谁都清楚,自己沈家,当年便是因一桩旧案落得萧条,父亲才只做到从六品主簿,家中无权无势,她入宫才这般无依无靠。

如今宫里翻旧案,若是真牵扯到沈家……她不敢深想。

青禾也懂分寸,见她这般说,便点头应下:

“是,奴婢晓得,就是怕万一和咱们沾边,提前给您提个醒。”

“你有心了。”沈清晏淡淡颔首,不再多言。

一旁的林婉容听得迷糊,小声问:“沈姐姐,什么旧案呀?很吓人吗?”

“不过是前朝旧事,与我们无关。”沈清晏轻声安抚,“你安心做你的针线便是,少听少问,少生是非。”

林婉容乖乖点头,低头继续绣帕子,不再多问。

苏玉盈却抬眸看了沈清晏一眼,欲言又止。她在家时也曾听长辈提过几句,早年宫里确实有几桩案子牵连甚广,只是后来渐渐压下,如今重提,必定不简单。

她看得出,沈清晏看似平静,实则心里未必真不在意,只是习惯了藏住情绪。

傍晚时分,刘嬷嬷忽然让人来传,叫沈清晏单独去长信宫一趟。

青禾立刻紧张起来:

“常在,这时候叫您,会不会是……旧案的事查到您头上了?”

“慌无用。”沈清晏起身整理衣襟,语气沉稳,“我沈家清清白白,我入宫以来更是守规守矩,没什么可查、可怕的。”

她依旧一身素衣,不带半点饰物,缓步跟着宫人前往长信宫。

进了暖阁,刘嬷嬷正坐在案前翻一本厚厚的旧档,神色严肃。见她进来,合上册子,抬眸看她,目光比往日沉了几分。

“你可知,今日叫你过来,是为何?”

沈清晏屈膝行礼,声音平稳:

“臣女不知,任凭嬷嬷吩咐。”

“宫里翻旧案,这事你听过了吧?”刘嬷嬷直言不讳,“其中一桩,恰好与你沈家祖上沾了点边,虽不是什么重罪,可宫里如今查得严,难免会有人拿这点小事做文章。”

沈清晏心头微定,面上依旧恭敬:

“臣女入宫以来,一心只守后宫规矩,前朝旧事一概不知,家中更不敢有半分违逆之事。”

“我知道你是清白的。”刘嬷嬷语气稍缓,“不然也不会叫你过来提醒,而是直接交给内务府问话了。我护着你,是信你守规矩,但你自己也要当心,近期少出门,少说话,任何人问起旧案,你只说‘不知、不问、不记’,懂吗?”

这是明晃晃的庇护,也是最稳妥的叮嘱。

沈清晏郑重屈膝一礼:

“臣女谢嬷嬷庇护,此生不忘。臣女谨记嬷嬷的话,近期闭门不出,安分守拙。”

“起来吧。”刘嬷嬷挥挥手,“你是个懂事的,只要你自己不出错,旁人想拿你做筏子,也没那么容易。记住,少动、少言、少露面,便是这阵子最好的自保。”

“臣女明白。”

沈清晏缓缓退下,走出长信宫时,秋风微凉,她却脊背挺直,心下一片清明。

刘嬷嬷这是把她从风口边上,轻轻拉了回来。

旧案虽与沈家沾边,却不是死罪,也不是现罪,只要她缩紧身子,不被人抓住把柄,风波自然会过去。

回到长乐宫偏殿,她一进门便吩咐青禾:

“从今日起,非晨昏定省必要之时,不必出门,外头送来的消息,无关紧要的不必回我,只守着这偏殿便好。”

青禾立刻应声:

“是,奴婢晓得,一定把门窗看紧,不让闲杂人等靠近。”

林婉容见她神色平静,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认真,也乖乖道:

“沈姐姐,我也不乱跑,就在屋里陪你。”

苏玉盈坐在一旁,沉默片刻,忽然开口:

“你要是有难处,便说一声,我们同屋一场,我虽没什么本事,也不会在背后乱说话。”

沈清晏抬眸看她,淡淡一笑:

“多谢。我无难处,只是想安静几日。”

她不愿连累旁人,也不必旁人出头。

自己的事,自己守,自己扛,最安稳。

接下来几日,沈清晏当真闭门不出,除了去皇后、华贵妃处例行请安,其余时间都待在偏殿里,看书、练字、静坐,连院子都少去。

果然,没过几日,便有内务府的人来长乐宫问过几句,不过是走个过场,见沈清晏安分守己,从无错处,又有刘嬷嬷打过招呼,问了两句便走了,并未多为难。

偏殿之外,暗流涌动;偏殿之内,静如止水。

这日夜里,青禾伺候她歇息,轻声道:

“常在,总算过去了,内务府的人没再来,外面也没人再提旧案的事了。还是您稳得住,不然这一关,未必能这么轻松。”

沈清晏躺在床上,望着帐顶,轻声道:

“不是我稳得住,是我心里清楚,我沈家世代清白,我沈清晏一生守礼,心正,便身正;身正,便不怕影子斜。”

她入宫,不只是为自己求安稳,也是为了给家中母亲一个依靠,为沈家守一份清誉。

旧案再翻,她也绝不会让沈家,因她而再受半点污名。

青禾点点头,满眼敬佩:

“跟着常在,奴婢总能学到很多道理。”

沈清晏淡淡一笑,不再多言。

窗外月色正好,透过窗缝洒进屋内,清辉浅浅,宁静安谧。

她闭上眼,心绪平稳,再无波澜。

旧案微影,不过是深宫路上又一场小风浪。

吹不乱她的心,动不了她的根。

她依旧是那株寒枝,风来不惊,雨来不摇,默默扎根,静静生长。

不求繁华,不求耀眼,只求初心不改,清白依旧。

秋意渐浓,岁月渐安。

沈清晏的深宫路,依旧稳稳向前。

风波再暗,也暗不过她的方寸之心;

前路再远,也远不过她的一步一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