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份暴露

影魔将军的笑声在破损的教堂中回荡。

它俯视着下方那些惊恐的人类，像是在看一群蝼蚁。然后它的目光落回林汐身上，暗红的眼洞中闪烁着嘲弄的光芒。

“怎么？三公主殿下，不敢承认？”它缓缓抬起利爪，爪尖凝聚着一团跳动的暗紫色光芒，“那就让我帮你……回忆一下。”

利爪一挥。

那团暗紫光芒飞向半空，炸裂成巨大的投影画面。

画面中，是幻璃星的星辰广场。

十二根水晶柱环绕，中央的封印大阵光芒璀璨。一个银蓝色的身影站在阵心，双手结印，周身环绕着时空能量的辉光。

那是璃心。

幻璃星三公主，身高三百米的巨人，正在主持封印仪式。

画面切换。

是她与黑暗之神能量对抗的瞬间，是她被卷入时空裂缝前回头的那一眼，是手镯炸裂时的悲壮光影。

再切换。

是她在光之国竞技场与梦比优斯对战的场景。银白色的时空形态，背后展开的羽翼虚影，如梦似幻的空间跃迁。

再切换。

是她与赛罗并肩作战的画面，是她在M35星系舍身挡下致命一击的瞬间，是她在等离子火花塔广场被众人簇拥送别的场景。

画面一帧一帧闪过。

每一帧，都是那个穿着婚纱的新娘。

但每一帧，都不是“林汐”。

教堂里鸦雀无声。

宾客们瞪大眼睛，有人捂住嘴，有人瘫坐在地，有人不断画着十字。林澈的父母紧紧抱在一起，脸色惨白。他的朋友们面面相觑，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切。

林澈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看着那些画面，看着画面中那个三百米高的巨人，看着那些他从未见过的世界、从未听过的战斗、从未想象过的力量。

然后他慢慢转头，看向林汐。

“这些……”

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

“这些是什么？”

林汐没有回答。

她只是看着那些投影，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影魔将军再次发出刺耳的笑声。

“怎么？还不承认？”它挥散投影，俯下身，巨大的黑暗面孔几乎要贴到破损的教堂穹顶边缘，“那让本将军再帮你一把——璃心，幻璃星三公主，光之国奥特之王的义女，宇宙和平联盟总长。”

它一字一句，念出她的所有身份。

“你在这颗低等星球上伪装成人类，和这个低等生物谈情说爱，难道真的以为能瞒过主人的眼睛？”

林澈的脸色彻底白了。

“低等生物”这个词，像一把刀刺进他胸口。

但他更在意的，是那个名字。

璃心。

不是林汐。

是……璃心。

他再次看向她，声音颤抖得几乎听不清：

“林汐……它说的……是真的吗？”

林汐终于动了。

她抬起头，看着林澈。

那双眼睛，还是他熟悉的形状和颜色。

但此刻，里面多了一些他从未见过的东西——

歉意，无奈，还有……某种遥远的温柔。

「林澈。」

她开口，声音很轻，用的是人类的语言。

“它说的……有一部分是真的。”

林澈后退半步。

“你……你不是人类？”

「不是。」

“你是……外星人？”

「是。」

“那些战斗……那些巨人……都是真的？”

「都是真的。」

林澈的呼吸开始急促。

“那你……你为什么会在这里？为什么要接近我？这一年多……这一年多的一切……”

他的话哽在喉咙里，说不下去了。

林汐——璃心——看着他。

看着这个她爱了一年的男人，此刻眼中满是不可置信和痛苦。

她忽然想起早田先生的话。

“你会遇到喜欢的人，会建立深厚的感情。但记住，你是过客。人类的寿命很短，你的很长。离别是必然的。”

离别。

原来，离别来得这么早。

她深吸一口气，迈步走向林澈。

“别过来！”林澈下意识地后退。

璃心停住脚步。

她没有再靠近，只是站在原地，用那双他熟悉的眼睛看着他。

「林澈。」她的声音很轻，很柔，像无数个夜晚在他耳边低语时一样，「我来地球，是为了体验人类的生活。我想知道，那些我要保护的文明，那些我要守护的生命，他们是怎么生活的。」

她顿了顿。

「然后我遇到了你。」

林澈的眼眶发红。

“所以……一切都是假的？咖啡馆的相遇，汐之星，你的笑容，你的……你的喜欢……”

「不是。」

璃心打断他，声音第一次有了一丝颤抖。

「那些都是真的。咖啡馆的相遇是偶然，但之后的每一次相处，每一次约会，每一次看星星……都是我真的想和你在一起。」

她抬起左手，看着无名指上的戒指。

「这枚戒指，是我真的想戴一辈子的。」

林澈看着她。

看着她眼中的泪光，看着她微微颤抖的手，看着她穿着婚纱站在废墟中，却依然像他初见时那样，清澈而遥远。

他想相信她。

可是……

“你骗了我。”他声音沙哑，“整整一年多，你骗了我。你知道我是什么人？我只是个普通的建筑师，普通的人类。我以为我爱上的是和我一样的普通人，结果……”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结果你是公主。是外星人。是……”

他睁开眼，看着她。

“是我永远够不到的人。”

璃心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紧。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所有语言都苍白无力。

夕颜忍不住了，冲上前：“林澈先生，公主她——”

「夕颜。」

璃心抬手，制止了她。

然后她慢慢走向林澈。

这一次，林澈没有后退。

她在他面前停下，伸出手，轻轻握住他的手。

他的手很冷，微微颤抖。

「林澈。」她看着他的眼睛，「对不起。」

林澈没有抽回手，也没有回应。

“对不起什么？”

「对不起，一直瞒着你。对不起，没有一开始就告诉你真相。对不起……让你现在，以这种方式知道。」

林澈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声音很轻：

“你……爱我吗？”

璃心看着他。

看着这个问出这句话时，眼中还有期待的男人。

「爱。」她说，没有任何犹豫，「这一年，是我这辈子最快乐的一年。因为你。」

林澈的眼眶终于控制不住，泪水滑落。

他反握住她的手，用力地，像怕她下一秒就会消失。

“那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为什么……”

「因为我怕。」

璃心的眼泪也流了下来。

「我怕你知道真相后，会害怕我，会离开我，会……不再用那种眼神看我。」

她抬手，轻轻擦去他脸上的泪。

「我太贪心了。贪心你的温柔，贪心你的陪伴，贪心你给的温暖。贪心到……忘了自己是谁。」

林澈看着她。

看着她的眼泪，看着她眼中的歉意，看着她穿着婚纱站在废墟中，却依然美得让他心碎。

他忽然想起第一次在咖啡馆见到她的场景。

那时她穿着简单的制服，站在收银台后，抬头看他时，眼中有一瞬间的恍惚——好像在看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来的人。

原来，她真的是从很远的地方来的。

远到，他可能永远无法触及。

但他不在乎。

他从来就不在乎。

他在乎的，只是她。

只是林汐。

只是……

“璃心。”

他第一次叫出这个名字。

璃心抬起头，看着他。

林澈深吸一口气，擦干自己的眼泪。

然后他伸出手，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痕。

“我不管你是谁。”他说，声音沙哑但坚定，“你是外星人也好，是公主也好，是什么宇宙联盟总长也好……”

他看着她。

“你是我爱的人。”

“一直都是。”

璃心愣住。

眼泪再次涌出，但这一次，是另一种眼泪。

「林澈……」

林澈将她拥进怀里。

“别道歉了。”他轻声说，“以后慢慢告诉我，你的世界，你的故事，你的……一切。用一辈子的时间，慢慢告诉我。”

璃心靠在他肩上，用力点头。

「好。一辈子。」

身后，影魔将军发出一声不耐烦的冷哼。

“人类的感情……真是无聊至极。”它直起身，黑暗能量开始暴涨，“三公主，叙旧结束了。主人的命令是——带你回去。活的，死的，都行。”

它抬起利爪，暗紫光芒汇聚。

教堂开始震颤，更多的碎石从穹顶落下。

林澈本能地将璃心护在身后。

但璃心轻轻推开他。

「林澈。」

她看着他，眼中满是温柔。

“嗯？”

「接下来，我要做一件事。」

她顿了顿。

「可能……会让你更害怕。」

林澈看着她，忽然笑了。

“还有什么比知道自己的未婚妻是外星公主更可怕的？”

璃心也笑了。

然后她闭上眼睛。

下一秒——

银白色的光芒，从她体内炸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