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礼当日的袭击

十月十六日，东京，天气晴。

林汐五点就醒了。

不是因为紧张——她经历过比婚礼更可怕无数倍的场面——而是因为……她想记住这一天的一切。

窗帘缝隙透进微光，夕颜在隔壁房间的轻微呼吸声，远处偶尔驶过的汽车。还有无名指上那枚戒指，在晨光中闪烁着温柔的光。

她举起手，看着那枚戒指。

一年前，林澈跪在星空下，把这枚戒指戴在她手上。

今天，她要成为他的妻子。

“林汐姐？”夕颜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您醒了吗？”

「嗯。」

门推开，夕颜端着早餐进来——烤面包、煎蛋、牛奶，标准的日式早餐。但她的表情有些奇怪，像是有什么话想说又不敢说。

“夕颜？”

夕颜放下早餐，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

“昨晚，我又去巡视了一圈。那些黑暗眷属……消失了。”

璃心动作一顿。

“消失了？”

“嗯。昨晚凌晨三点左右，所有感应到的气息同时消失，像是被什么东西……回收了。”

璃心沉默了几秒。

同时消失，同时回收——这不是好事。这意味着有人在背后操控它们，而不是单纯的野生蔓延。

但她很快压下心中的不安。

今天是她的婚礼。

无论发生什么，她都要先完成这件事。

「继续警戒。」她对夕颜说，「但今天，不要让任何事打扰婚礼。」

夕颜点头，欲言又止。

“您……真的不取消吗？”

璃心看着她，轻轻笑了。

「夕颜，你知道这一年我最大的收获是什么吗？」

夕颜摇头。

「是学会做一个普通人。」璃心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外面逐渐亮起来的天空，「不用担心封印，不用考虑联盟，不用为任何人的生死负责。只需要想着，今天吃什么，明天去哪玩，后天那个人会不会来找我。」

她转身，看向夕颜。

「这样的日子，我过了三百六十五天。今天，是最后一天当‘林汐’。以后，我依然是璃心，但也永远是林澈的妻子。」

她深吸一口气。

「所以，无论如何，今天都要完美。」

夕颜看着她眼中的光芒，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用力点头。

“婚纱我熨好了，化妆师九点到，花店说捧花十点送过来……”

她们开始忙碌。

---

婚礼在一座小教堂举行。

那是林澈选的——不是什么豪华的大教堂，只是一座藏在居民区里的、有百年历史的小教堂。白色的外墙有些斑驳，彩绘玻璃在阳光下折射出斑斓的光。庭院里种满了花，此刻正盛开着，空气里飘着淡淡的香气。

宾客不多，大约四十人。林澈的父母从北海道赶来，他的几个大学同学，咖啡馆的野村先生，还有附近的几位熟客。夕颜坐在最后一排，穿着一件淡紫色的连衣裙，看起来就是一个普通的女孩子。

十一点整，音乐响起。

林汐站在教堂门口，挽着野村先生的臂弯——他坚持要当她的“代理父亲”。

透过那扇半开的门，她看见林澈站在圣坛前。

他穿着一身简单的黑色西装，头发梳得很整齐，脸上带着一种混杂着紧张和期待的表情。看见她的瞬间，他的眼睛亮了起来，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林汐深吸一口气，迈步走进教堂。

彩绘玻璃的光芒洒在她身上，白色的婚纱在光中泛着淡淡的金。她的步伐很稳，每一步都踏在音乐的重音上。宾客们纷纷转头，发出低低的惊叹声。

四十步。

三十步。

二十步。

她离他越来越近，近到能看清他眼角的湿润。

十步。

五步。

野村先生将她的手交到林澈手中，轻轻拍了拍，转身退下。

林澈握紧她的手，手心微微出汗。

“你真美。”他轻声说，声音有些发颤。

林汐看着他，笑了。

「你也很帅。」

神父清了清嗓子，翻开圣经。

“亲爱的弟兄姐妹，我们今天聚集在这里，是为了见证林澈先生和林汐小姐的神圣婚约……”

仪式正式开始。

一切都很完美。

直到那一刻——

光线变了。

不是云遮住太阳的那种变暗，而是整个世界突然失去了色彩。彩绘玻璃的光芒消失，窗外的天空从蔚蓝变成一种不祥的暗紫色。空气骤然凝固，温度下降了至少十度。

有人尖叫。

有人站起来。

林澈下意识地将林汐护在身后，抬头看向教堂穹顶。

那里的彩色玻璃正在龟裂。

裂纹如蛛网般蔓延，然后——

轰然炸裂。

玻璃碎片没有落下，而是悬停在空中，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定住。与此同时，一道漆黑的裂缝在穹顶上方撕裂开来，裂缝边缘闪烁着暗紫色的电光。

一只脚从裂缝中踏出。

然后是第二只。

一个身影从裂缝中降临。

他身高约两米，笼罩在一袭漆黑的长袍中。没有实体，只有翻涌的黑雾构成的人形轮廓。他的脸——如果那能叫脸的话——是一团不断变幻的黑暗，只有两只血红色的眼睛，像燃烧的炭火般盯着下方。

影魔将军。

黑暗之神座下七大将之一，三千年前被初代王重创，本该早已消亡的古老存在。

“好久不见。”

他的声音像是无数人的哀嚎混合而成，直接刺入每个人的脑海。普通宾客们纷纷抱头惨叫，有人直接晕了过去。

影魔没有理会他们。

他的血色眼睛穿过混乱的人群，穿过护在林澈身前的林澈，直直落在——

林汐身上。

“三公主。”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嘲讽的笑意，“千年不见，你竟沉迷人间游戏？”

林澈僵住了。

他转头，看向身后的林汐。

她站在原地，穿着洁白的婚纱，脸色平静得出奇。

“林汐？”他的声音发颤，“他……他在说什么？”

林汐没有回答他。

她只是看着影魔，眼中有光芒在闪烁——那不是人类该有的光芒。

「你怎么逃出来的？」她的声音变了，不再是那个温柔的女孩，而是某种更深沉、更古老的存在在用人类的语言说话。

影魔笑了。

“封印？那东西早就松动了。主人让我带个口信给你——”

他的血色眼睛眯起。

“玩够了，该回家了。”

话音刚落，他抬起手，黑雾凝聚成无数利刃，朝下方的人群激射而去。

林汐动了。

她的速度快到肉眼无法捕捉——瞬间挡在宾客面前，抬手一挥，一道银白色的屏障凭空展开。黑雾利刃撞在屏障上，发出刺耳的嘶鸣，化为乌有。

教堂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活着的、还清醒的人——都呆呆地看着这一幕。

看着那个穿着婚纱的新娘，用一只手挡下了足以杀死所有人的攻击。

林澈站在她身后，脸色苍白如纸。

“林汐……你……”

林汐转过头，看着他。

那张他看了一年的脸，此刻有些陌生。不是因为容貌变了，而是因为眼神——那眼神里多了太多他从未见过的东西。

沧桑，悲悯，以及……愧疚。

「对不起。」她轻声说，「一直瞒着你。」

林澈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影魔的笑声打破了沉默。

“感人，真感人。”他拍着手——如果那团黑雾能叫手的话，“人类的爱情，啧啧。三公主，你的品味还是一如既往地差。”

林汐转回头，眼中银白色的光芒越来越盛。

「影魔，你该庆幸今天是婚礼。」她的声音冷得像万年寒冰，「现在滚，我饶你一命。」

影魔愣了一下，然后大笑起来。

“饶我一命？哈哈哈——三千年不见，你变幽默了！你以为你还是当年的你吗？以人类形态在这里生活了一年，你的力量还剩多少？”

他抬起手，黑雾凝聚成巨大的爪，朝林汐当头抓下。

林汐没有闪避。

她只是抬起手，轻轻打了个响指。

下一秒，她身上的婚纱爆发出刺目的银白色光芒。

光芒消散时，站在原地的，不再是那个穿着白纱的新娘。

而是一个身高一百米的银色巨人。

光之巨人形态——第一次在地球上完全展现。

教堂的穹顶在她脚下如同脆弱的纸板，瞬间崩塌。她一步跨出，从废墟中走出，站在东京的街道上。

周围的建筑在她面前如同积木。人们尖叫着四散奔逃。

影魔悬浮在她对面，黑雾翻涌，血色眼睛中闪过一丝忌惮。

“你……”他的声音不再轻佻，“你居然还能……”

「我说过。」璃心的声音如雷霆滚过天际，每一个字都震得空气发颤，「今天是我的婚礼。你——」

她抬起右手，绝影枪在掌心凝聚，枪尖直指影魔。

「——不该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