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烬丢下那句“留着你还有用”的狠话,头也不回地离开了约定地点,直奔沈惊白的办公室。他要连夜完善计划,确保万无一失,绝不能让夏柚卷入这场风波。
此时的高一X班,夏柚正抱着作业本路过教师办公室,顺手拿起一份最新的财经报纸打发时间。
头版头条的大字瞬间刺痛了她的眼睛——《江氏集团一夜反超,江烬重回商业榜首》。
报纸上的走势图一路飙升,数据漂亮得惊人,和她记忆里那个“濒临破产”的江烬判若两人。
夏柚的手指轻轻摩挲着报纸边缘,心里那根弦猛地绷紧了。
她不动声色地拉住身边要好的同学,小心翼翼地压低声音:“你们看这个……江家的生意,好像突然变好了?”
同学凑过来一看,满脸震惊:“天啊!我昨天还听人说江家要破产了,怎么一夜之间就翻盘了?这也太神奇了吧!”
另一个同学也跟着点头:“是啊是啊,之前大家都在传江老师要完了,结果现在……这反转也太快了。”
朋友们的议论声不大,却像重锤敲在夏柚心上。
她强压下心头的疑惑,回到自己的座位,盯着报纸上江烬的照片,越想越不对劲。
傍晚放学,江烬像往常一样来找她,脸上挂着漫不经心的笑,甚至还顺手帮她提了装满教案的袋子,语气轻松:“走,我送你回去。听说今天有人在背后议论我?”
夏柚抬头看他,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里,此刻盛满了认真。她试探着问:“江老师,你之前……是不是遇到什么困难了?”
江烬心里一紧,瞬间警觉。
他面上依旧不动声色,甚至故意露出一丝无奈的笑,叹了口气:“嗨,生意场上的小风浪而已,早就过去了。别担心,小场面。”
他说得滴水不漏,语气自然得仿佛真的只是遇到了点小麻烦,很快就解决了。
可只有江烬自己知道,他的心脏此刻跳得飞快。
绝不能让她知道!
这件事像根刺,深深扎在他心头。
他和夏柚之间,最看重的就是彼此的信任。如果让她知道自己故意演戏、拿她做测试,她一定会生气,甚至会觉得自己被欺骗。
江烬暗暗握紧了拳头,在心里立下誓言:
无论如何,都要守住这个秘密,绝不让她受到一丝一毫的伤害。
而夏柚看着他若无其事的侧脸,心里的怀疑虽然还在,却终究没有戳破。
她只是默默在心里记下了这件事,决定以后一定要弄清楚真相。
夜色渐深,几家灯火通明的包厢里,圆桌转盘上佳肴丰盛,热气腾腾。陆星远、陆星辞、乾宇、沈辞、傅野川,再加上沈惊白与阮阮,凑了满满一桌,说是聚餐,更像一场难得的聚聊。
起初气氛热闹,众人三言两语聊起白天江烬与萧砚池的交锋,个个眉飞色舞。陆星远夹了一筷子红烧肉,嚼得满嘴流油,拍着桌子叫好:“江哥这手玩得也太绝了!故意示弱让萧砚池钻空子,转头直接反超,打得对方毫无还手之力,那波操作我服了!”
傅野川端着酒杯浅抿,唇角勾着玩味的笑:“那是,也不看是谁。就是步子太险,差点把自己演进去,好在没露馅。”
沈惊白坐在主位旁,推了推眼镜,淡淡补充:“他藏得深,我这边一直帮他压着消息,夏柚那边没起疑心,算是万幸。”
阮阮正低头给大家分甜点,闻言抬眼,好奇地眨了眨眼:“所以江哥之前说的破产,都是装的呀?那他也太会演了吧,连我们都骗过去了。”
沈辞夹菜的手顿了顿,刚想找话圆场,一旁喝了几杯酒的乾宇兴致正高,没忍住接了话茬:“那可不!从头到尾都是局,就为了测测萧砚池那小子的底,顺便看看……”
话到一半,他猛地反应过来,脸色一白,猛地捂住嘴:“完了,我喝多了。”
可已经晚了。
阮阮手里的叉子“哐当”一声掉在瓷盘上,她猛地站起身,杏眼瞪得圆圆的,目光扫过沈惊白,又落回众人身上,声音带着一丝颤抖:“看、看什么?看夏柚吗?江哥他……是为了测试夏柚,才故意装破产的?”
空气瞬间安静下来,连转盘转动的声音都仿佛被按下了慢放。
沈惊白心里咯噔一下,暗骂乾宇嘴不严。傅野川立刻沉下脸,瞪了乾宇一眼,急忙补救:“不是你想的那样,阮阮,这是大人之间的事,你别……”
“别什么?”阮阮眼眶瞬间红了,声音拔高几分,“所以一切都是假的?他骗了夏柚?!”
她越想越气,胸口微微起伏:“夏柚那么相信他,担心他破产,陪着他、安慰他,结果只是一场戏?这不是骗人吗!夏柚知道了得多难过啊!”
陆星远连忙拉住她的胳膊,小声劝:“阮阮你别激动,江哥也是有苦衷的,他……”
“苦衷能成为撒谎的理由吗?”阮阮甩开他的手,委屈和愤怒混在一起,“真心是能用来测试的吗?他们之间最基本的信任,难道不是该坦诚吗?江哥他太过分了!”
众人面面相觑,都手足无措。沈惊白无奈地扶额,心里把乾宇骂了八百遍。
就在这时,包厢门被轻轻推开,江烬站在门口,刚巧听见了阮阮最后几句话。
他脸上漫不经心的笑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凝重,甚至藏着一丝慌乱。
他看着红着眼眶、满脸怒气的阮阮,又扫过一脸无奈的众人,喉结动了动,缓步走了进来。
这顿饭,
注定要不欢而散了。
而他心里那块压着的石头,终究落了地——
纸,终究还是包不住火。
包厢内气氛紧绷得像一根弦,阮阮红着眼眶,胸口微微起伏,那股子又气又急的劲儿谁都能看出来。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包厢门被人从外面轻轻推开。
刚从卫生间洗完手回来的夏柚,手里还甩着几滴水珠,推门而入的瞬间,正好撞见屋内这剑拔弩张的局面。
她先是一愣,愣神间看了眼桌上的人,又迅速把目光落在了眼眶通红、明显在闹情绪的阮阮身上。
但屋内众人刚才议论的声音混着吵闹声,她并没听清门内那句关于“测试”的关键话,只隐约觉得气氛不对劲。
夏柚连忙走上前,拉住阮阮的手,语气满是关切和困惑:“阮阮?怎么了这是?谁惹你了,哭得这么难看?”
阮阮被她一拉,情绪瞬间更涌上来,却又硬生生憋住,只狠狠瞪了江烬一眼,别过头去,死活不肯开口。
空气瞬间尴尬,众人纷纷打掩护。
沈辞反应最快,手里端着一杯果汁,满脸堆笑地凑过来,打圆场:“哈哈,没事没事,就是阮阮刚才吃辣吃多了,呛着了,有点上火。对对对,是辣的!”
傅野川也连忙附和,拿起筷子夹了块糖醋排骨塞到夏柚碗里:“别理她,小姑娘家家脾气上来了。柚柚你坐,我们刚还在说你做的甜点好吃呢,来,多吃点。”
陆星远也跟着起哄:“是啊是啊,吃辣吃辣,这火锅太辣了!”
夏柚虽然觉得奇怪,可大家口径一致,脸上也都强装轻松,她也不好再逼问。
可阮阮这会儿心里堵得慌,哪里还吃得下。
她猛地站起身,拿起包就往门口走,声音闷闷的:“我吃饱了,你们慢慢吃,我先走了。”
刚走到门口,手腕就被人一把拉住。
沈辞快步追上去,挡在她面前,身形微微侧开,刚好挡住她出门的路。
他手里还捏着那杯没怎么动过的果汁,指尖泛白,语气里带着小心翼翼的哄劝:“别急着走啊。”
阮阮抬头瞪他,眼里还含着泪,气势却没半分:“让开。”
沈辞没动,反而抬手,轻轻用指腹擦了擦她眼角的湿意,动作温柔得不像话:“哭花了妆就不好看了。不管发生什么,先坐一会儿,嗯?”
他指尖温热,擦过她微凉的脸颊,动作自然又亲昵。
那瞬间,阮阮脸上的怒气明显僵了一下,挣扎的力道也轻了几分。
沈辞顺势握住她的手,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掌心,低声软语:“就算是天塌下来,也有我在。陪我把这杯果汁喝完,好不好?”
这话一出,阮阮原本紧绷的肩膀瞬间垮了下来。
眼眶更红了,却硬生生挤出一句嘴硬的话:“……谁要陪你喝果汁。”
话虽这么说,脚步却没再往外迈,任由沈辞拉着,重新坐回了座位上。
门外的江烬看着这一幕,眼底那团阴霾稍稍松动了些。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心里长叹一声——
这局,玩得是真的过火了。
包厢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刚才那点小插曲虽被暂时压下,可桌上谁都没动筷子,连转盘都停了,气氛沉闷得让人透不过气。江烬坐在原位,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心里那股慌劲儿压都压不住。阮阮就坐在他斜对面,眼神那叫一个直白,全程拿眼刀子剜他,嘴里嚼着饭不说话,那股子怨气快实质化了。
夏柚坐在中间,把这一切看在眼里。
起初,她可能还会懵,还会像以前那样手足无措。但这几年一路走来,她早不是那个容易被情绪牵着走的小姑娘了。她沉了沉眼,抬手拿起公筷,主动给阮阮夹了一筷子她爱吃的水晶虾饺,又给旁边的沈辞递了个眼神,声音温温柔柔的,刻意打破了沉默:“大家都动筷子呀,别客气。菜刚上齐,凉了就不好吃了。”
她这话一出,众人勉强应和着拿起了筷子,可那股子不对劲的劲儿,谁都能看出来。
阮阮咬着虾饺,不看江烬,却用眼角余光死死盯着他,那表情分明在说:“有本事你装下去,我就盯着你。”
江烬被她盯得头皮发麻,强装无事地喝了口茶,心里却在打鼓:完了,纸包不住火了。
夏柚垂着眼,看似在给大家布菜,实则脑子在飞速运转。她不动声色地回想——江烬最近那反常的行程,他故作沉重的语气,还有昨天报纸上那触目惊心的“江氏反超”头条。
这一切拼在一起,太不对劲了。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那点翻涌的疑虑,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终于把矛头转向了江烬,开始了新一轮的试探。她笑得眉眼弯弯,语气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对了,江烬,我前两天看财经版头条,说江氏集团的股价一夜之间就反弹了,势头比以前还猛。我还纳闷呢,前段时间不是听说你遇到点资金问题吗?怎么转变得这么快,跟坐了火箭似的?”
她一字一句,眼神认真地盯着江烬,看似随口一问,实则是在逼他给出一个能自圆其说的答案。
江烬夹菜的手微微一顿,喉结滚动了一下。
这一局,
他要怎么接?
夏柚放下筷子,目光直直落在江烬身上,语气认真得几乎要把真相戳穿:“江烬,你说实话,前段时间那些事……是不是真的遇到了难关?”
她盯着他的眼睛,试图从那里面捕捉到一丝真实的疲惫或无奈。
江烬心头一跳,强装镇定地笑了笑,随手扒拉了两口饭,含糊地打了个哈哈:“嗨,就是生意场上一点小波动,小场面小场面,早解决了。”
他试图一带而过,话术编得圆润,却偏偏在触及关键时,眼神有了那么一瞬间的闪躲。
坐在旁边的阮阮看得清清楚楚,她双手抱胸,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全程冷着脸不说话。
她是真的生气,气江烬把夏柚当傻子耍,气这圈子里的人一个个都在替他打掩护。
可她又是夏柚最好的闺蜜,实在不忍心在这个节骨眼上拆穿两人的感情,只能在心里把江烬骂了八百遍,嘴上却愣是一句都没说。
夏柚看着他敷衍的笑容,心里那根弦瞬间绷紧。
她沉默了几秒,换了个更隐蔽、更具杀伤力的方式,再次试探:“是吗?可我怎么觉得,好像没那么简单呢?”
她的语气很轻,却像一根细针,精准地刺向江烬此刻最心虚的地方。
江烬夹菜的手猛地一顿,筷子差点掉在桌上。
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连呼吸都乱了半拍——慌了,他是真的慌了。
哪怕他演技再好,在夏柚这直击灵魂的一问下,也彻底露了馅。
那一瞬间的慌乱,根本无法掩饰。
阮阮在旁边瞥见这一幕,眼底闪过一丝了然,却依旧选择按下不表。
而夏柚看着江烬瞬间失序的表情,心里那块拼图,终于慢慢清晰起来。
她轻轻放下筷子,没再继续追问,只是安静地看着他,等待一个真正的答案。
夏柚坐在那儿,自始至终,她面前的碗筷一动未动。
桌上的热气腾腾熏红了她的眼眶,却暖不了她此刻冰凉透底的心。
她心里乱成了一团麻。
难过,委屈,还有一丝连自己都不敢承认的茫然。
他们之间的感情,难道是用来测试的吗?是用来分辩“信任”或“不信任”的考题吗?
她心里干干净净的,从来就只装了江烬一个人,全心全意,从未有过半分迟疑。
为什么?为什么他要用这种伤人的借口,来赌她的真心?
胸口一阵阵发闷,她笑了,笑得有些凉,有些涩,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
“没事,你们吃吧。”
话音落下,她猛地起身,抓起沙发上的包,转身就往门外走。
那一瞬间,江烬的心跳直接停了半拍。
心底的恐慌如海啸般翻涌上来,他几乎是本能地伸手,一把就抓住了她的手腕。
“柚柚!”
夏柚猛地停住脚步,却没有回头。
她只是缓缓转过头,垂下的眼睫遮住了眼底的情绪,只抬眼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极轻,却极冷。
没有往日的温柔,没有往日的嗔怪,只有一片像是看透了一切的死寂。
就是这一个眼神,
瞬间让江烬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
千言万语卡在喉咙里,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他甚至不敢再碰她。
空气安静得可怕。
满桌的人都屏住了呼吸,看着这一幕,谁也不敢出声。
江烬知道,
这一次,他是真的把她伤透了。
包厢内瞬间死寂,连桌上的饭菜都仿佛失去了热气。
夏柚站在门口,背对着众人,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却砸得每个人心里都发沉:“而且……我一直觉得,朋友之间,最起码的不就是真诚相对吗?”
她的声音微微发颤,那股委屈和失望几乎要溢出来:“我把所有的真心都托付给你们,以为你们至少会坦诚一点。可为什么?偏偏所有人都要瞒着我,都要替他打掩护……”
目光扫过桌上一张张熟悉的脸,陆星远、陆星辞、乾宇、傅野川、沈惊白,没有一个人敢直视她的眼睛。
这种集体沉默的默契,比任何指责都更伤人。
夏柚笑了,那笑声里带着一丝彻骨的凉意和自嘲:“原来这就是所谓的朋友真情?和塑料友情,到底又有什么区别呢?”
说完,她不再看任何人,推门而出。
“柚柚!”
阮阮几乎是立刻就站了起来,刚才还憋着气不说话,这会儿心里早揪成了一团。她哪里还顾得上生气,只想赶紧追上去陪闺蜜。
“阮阮,别……”沈辞下意识想去拉她,却晚了一步。
阮阮三步并作两步追了出去,在走廊里一把拉住正要快步离开的夏柚,声音带着急腔:“你听我解释,柚柚!真的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们也是……”
“我不想听解释。”夏柚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她一眼,眼神里满是疲惫,却还是用力回握住了阮阮的手,“我只是不想一个人。”
阮阮鼻子一酸,用力点头,眼眶通红:“我陪你,我陪你走。”
两人并肩离开,留下满桌狼藉和一群面面相觑、不知所措的男人。
沈惊白无奈地扶额,心里叹气:这局,玩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