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烬刚从会议室出来,一路都飘着。
脚步都比平时轻快了半截,脑子里全是支教队伍的画面,越想越美——
校长见到他肯定惊喜,队伍人数刚好,大家各归其位,这趟回去简直就是衣锦还乡。
他正乐呵着,手机口袋里一震。
来电显示:爷爷。
江烬随手接起,语气轻快得不行:“爷爷,您猜怎么着?合同批下来了,我们马上就能——”
“打住。”
电话那头江老爷子的声音却稳得像块铁,直接给他泼了盆冷水,“先别急着高兴,我刚收到上面的通知。”
江烬心里咯噔一下:“怎么了?”
“这次的慈善支教项目,萧家也报名了。”老爷子顿了顿,语气沉了几分,“而且他们这边的赞助额度,比我们江家的要高。”
江烬脸上的笑瞬间僵住,脚步也停住。
心里那股乐呵劲,像被针戳破的气球,一下子全瘪了。
“……萧家?”他一字一顿,声音不自觉压低,“萧砚池也掺合进来了?”
“不止是掺合。”老爷子严肃道,“为了项目统筹协调,上面决定,两支队伍合并。以后你们这边的行程安排、物资调配,统统要听萧氏集团萧总的指示。”
“听他的?”江烬差点没跳起来,声音瞬间拔高,“凭什么?
他脱口而出就是一句:
“卧槽,我不干!我不去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江老爷子也被他这股子疯劲愣了一下,但随即板起脸,不容置喙:
“江烬!你闹什么?这是慈善活动,积德的事,由不得你任性!”
“我就是不想跟萧砚池同队!”江烬梗着脖子,火气全憋不住地往上涌,“他明里暗里都在搞事,现在还要我听他的?我不干!”
“你给我闭嘴。”老爷子语气严厉,“这不是小孩子过家家,也不是你谈恋爱吃醋。
项目已经定死,人数不能动,名额不能换。
你必须去,这次不准胡闹。”
电话被老爷子干脆利落挂了。
江烬握着手机,站在原地,脸黑得能滴出墨。
心里那点兴奋劲儿全没了,取而代之的是憋屈、是火大、是怎么想怎么不爽。
支教?
衣锦还乡?
算了吧。
简直就是——
刚点燃的火,被人一盆冷水浇灭,还把他按进了水里。
他深吸一口气,手指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心里只剩一句话:
完了。
这次的支教路,注定不会平静了。
江烬黑着脸冲回会议室,门“砰”地一声撞上,震得桌上的文件都抖了抖。
原本还在热烈讨论支教行程的众人瞬间安静下来,齐刷刷看向他。
夏柚刚举着手机,正兴奋地给阮阮看刚找的支教教案模板,见他这脸色,吓得手一抖,手机差点掉地上:“江烬……你怎么了?”
江烬没理她,一屁股坐在主位上,手指狠狠敲了敲桌面,语气冲得像带着火:“支教去不了了。”
“啊?”众人异口同声,都懵了。
刚才还乐开花说要衣锦还乡的人,怎么转脸就变天了?
陆星远刚喝了口奶茶,差点喷出来,连忙擦了擦嘴:“不是,合同刚批下来,怎么就去不了了?谁拦着你啊?”
“还能有谁。”江烬咬着后槽牙,脸色黑沉沉的,“萧家也来了,萧砚池那家伙赞助比咱们多,上面让两队合并,以后咱们全得听他的。”
这话一出,会议室里瞬间炸开了锅。
“萧砚池?!”阮阮瞪大了眼睛,八卦之魂瞬间燃烧,“他不是一直在跟你抢……哦不,跟你较劲吗?怎么还合并了?”
“听他的?那不是羊入虎口吗!”傅野川嗤笑一声,抱着胳膊挑眉,“那我这化学课,还得听他萧总安排?”
沈惊白推了推眼镜,镜片反过一丝冷光:“统筹协调倒也正常,但听他个人指示,未免太……”
话没说完,却人人都懂其中的憋屈。
夏柚也慌了,拉了拉江烬的袖子,小声问:“那……我们不去了吗?可是合同都签了呀。”
江烬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想起爷爷那句“必须去”,心里的憋屈更甚:“去,必须去。爷爷硬压着的,不让我拒绝。”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点破罐子破摔的委屈:“我刚才跟爷爷喊了不干,结果他直接挂我电话,说慈善活动不准胡闹,必须去。”
众人:“……”
合着刚点燃的兴奋,全被萧砚池这波操作给浇灭了?
沈辞站在一旁,默默补了句刀:“老板,其实……听萧总指示也未必是坏事。至少有他在,没人敢欺负咱们队里的人。”
江烬瞪他:“你胳膊肘往外拐?”
沈辞立刻闭嘴:“我只是客观分析。”
乾宇挠了挠头,打圆场:“哎,反正都要去,听就听呗。萧总好歹也是大老板,总不能给我们穿小鞋吧?”
“他要是想穿,有的是办法。”江烬冷哼一声,想起之前被截胡买首饰的事,就一肚子气。
夏柚看着他气鼓鼓的样子,又觉得好笑又心疼,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别气啦,反正我们八个人都在,一起去也挺好的。说不定……萧砚池只是负责统筹,不会管太多呢。”
她软声软气的安慰,让江烬心里的火气瞬间消了一半。
是啊,人都在,还有她在。
可一想到以后事事都要听萧砚池的,他那点窝囊气,又忍不住往上涌。
江烬深吸一口气,猛地站起身,拍了拍桌子,语气依旧不服气,却带着不得不接受的无奈:“行,去就去!但丑话说在前头,他萧砚池要是敢越界,我照样不惯着!”
众人纷纷点头。
阮阮凑过来,挤眉弄眼道:“那咱们到了学校,可得看好江总啊,别让他又跟萧总闹别扭,影响咱们支教心情。”
夏柚也点头:“对呀,反正我们是去做公益的,开心最重要。”
江烬看着两人一脸“我懂你”的表情,脸更黑了。
他算是看明白了,这次支教,就是他和萧砚池的新一轮战场。
而他,大概率还是那个吃窝囊醋、生窝囊气的倒霉蛋。
但转念一想,只要夏柚在身边,忍忍就忍忍吧。
大不了,到时候见招拆招!
江烬气得掉头就走,脑子里恨不得立马拟个“整萧砚池计划”:
先暗中撬他赞助?
再故意截胡物资?
还是在路上设个小圈套,让他迟到丢脸?
越想越上头,连走路都带风。
刚回到房间,手机又响了。
来电显示:爷爷。
江烬深吸一口气,压着火接起:
“爷爷。”
“视频。”老爷子一声令下。
镜头一接通,江老爷子那张严肃的脸直接怼进屏幕里,眼神犀利得能吃人。
“刚才电话没说完,我给你补一句。”老爷子稳稳坐着,语气不容置疑,“你脑子里那些弯弯绕绕,我都知道。你是不是想给萧砚池下套?啊?我告诉你,想都别想。”
江烬瞬间愣住。
他刚脑子里闪过第三套方案,老爷子就跟开了透视眼一样?
“萧家和我们家一向交好,这次合作也是上面定的。”老爷子语气加重,“你要是敢搞小动作、故意使坏,坏了慈善名声,坏了两家关系,我第一个饶不了你。”
“爷爷——”江烬急得跳脚,“他萧砚池明摆着就是……”
“明摆着什么?”老爷子打断他,语气沉下来,“你有证据吗?有文件吗?有人家抢你女朋友的录音吗?没有就闭嘴!”
江烬噎得一口气差点上不来。
他没有。
但他有眼睛啊!
萧砚池那步步紧逼的劲儿,谁看不出来是在抢人?
老爷子难道看不出来吗?
他刚想解释,老爷子又开口了:
“我不是不明白,是家事必须让位于公益。
你年轻气盛,感情用事,我不能看着你乱来。
这次支教,你给我安分点,不准搞局,不准惹事,听到没有?”
江烬抿着唇,气得脸通红,却偏偏半点反驳不了。
老爷子那股“你敢反骨就打断你腿”的气场……他真的扛不住。
最后,他只能耷拉着头,小声憋出一句:
“……听到了。”
视频挂断。
江烬站在房间里,一拳砸在门框上,憋屈得不行:
“他怎么连我想做局都能预判到啊?!”
门外,几个人刚偷偷听完全程,直接石化。
阮阮第一个小声嘀咕:
“这……老爷子是真没看出来,还是装的啊?萧砚池那操作,明摆着冲着夏柚去的吧?”
沈惊白推了推眼镜,语气客观:
“从策略上,萧家加大赞助、要求合并队伍、点名要听萧总的指示……
这一套下来,确实掌握了主导权。
不往感情方向想,也很难。”
傅野川抱臂冷笑:
“老爷子嘴上说公益,心里怕不是也知道,但他老顽固,就是不肯认。”
陆星远缩缩脖子:
“那咱们……现在是进也得进,退也退不了,还得被迫听萧砚池的?”
夏柚轻轻拉了拉江烬的袖子,小声软道:
“江烬,你别生气啦,我们都在呢……”
江烬回头看她,一肚子火瞬间又软下去一半。
可一想到萧砚池那张从容不迫的脸,心里又憋屈得要命。
队员们面面相觑,最后统一表情:
这局,太难了。
萧砚池这边,
老爷子那边,
他自己这边,
夏柚还什么都不知道。
未来的支教生活,
注定要从憋屈开局开始。
第二天清晨,支教队伍浩浩荡荡抵达高中门口。
老旧的校门爬满藤蔓,江烬站在门口,看着熟悉的操场,原本还想给夏柚带份早餐讨欢心,脚步顿住。
萧砚池几乎是踩着点抵达的。
黑色轿车停在路边,他推开车门,手里从容地提着个精致蛋糕盒,目光精准地落在夏柚身上,唇角勾起一抹恰到好处的笑。
众人心里同时咯噔一下——
这波操作,太刻意了。
果不其然,萧砚池走近,晃了晃手里的蛋糕盒,语气无辜又自然:“早啊,夏柚。路过甜品店买的,刚好剩最后一盒芒果味的,我记得你喜欢这个。”
夏柚眼睛“唰”地亮了,下意识往前凑了凑:“芒果的?!”
江烬心里猛地一沉。
他早上特意绕路去买的,结果到了店被告知全被包圆了,只剩下最后一块香蕉味的。
他还纳闷怎么这么巧,没辙只能买了那块,现在一看萧砚池手里的芒果蛋糕,瞬间反应过来——
被人垄断了!
他脸色瞬间沉了几分,从包里掏出那块香蕉蛋糕,硬着头皮递过去:“给你,买了这个。”
夏柚看着那根香蕉,脸皱成小包子,连连摆手:“不要不要,我最讨厌吃香蕉味的了!”
江烬手一顿,脸上有点挂不住。
萧砚池适时上前,把芒果蛋糕塞到夏柚手里,一脸“巧合”的惊喜:“哎呀,那正好。我这盒芒果的刚好给你,我不爱吃这个。”
他顿了顿,又故作茫然地扫过众人,语气轻快:“哦对了,好巧呀,你们也是来支教的吗?真有缘。”
这话一出,旁边几个队员集体抽了抽嘴角。
谁不知道这学校是萧氏集团赞助的,他来得比谁都早,还装什么有缘?
阮阮悄悄凑到夏柚耳边,压着嗓子吐槽:“这哪是顺路啊?分明是早就算好,把全店的芒果蛋糕都买光,就等你呢!老奸巨猾!”
夏柚抱着芒果蛋糕,眼睛亮晶晶的,压根没听出背后的暗流,只开心得不行:“谢谢你萧先生!太巧了,我正好想吃这个!”
江烬站在旁边,手里攥着那块没人要的香蕉蛋糕,看着萧砚池那副“刚好偶遇”的样子,心里酸得发苦。
人家布好局抢在前面,他连反驳的机会都没有——
毕竟人家手里拿的,确实是她喜欢的口味。
憋屈。
真的太憋屈了。
萧砚池看着江烬铁青的脸,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随即又恢复坦然,伸手轻轻扶了扶夏柚的胳膊,引着她往校内走:“走吧,我先带你们去办公室,校长都在等着呢。”
江烬跟在后面,脚步重重的,心里把萧砚池的操作骂了八百遍。
第一天,就被人这么明目张胆地截胡。
这支教日子,往后还得了?
校长办公室内,八个人刚一落座,老校长看到打头的江烬和萧砚池,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心里咯噔一下。
他看着这张既熟悉又让人头大的脸,暗自嘀咕:怎么又是这几个人凑到一块儿了?当年江烬在这儿读书时就没少折腾,如今又带了这么些人,别是又来给他整一锅乱子的吧?
论熟悉程度,校长自然更了解江烬。他刚想开口招呼两句,问问他这些年的情况,萧砚池却抢先一步,脸上挂着得体的笑,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主导感:“校长,既然您和江总熟,那我就直接开始分配任务了,效率也高些。”
话音刚落,站在萧砚池身后的助理上前一步,推了推眼镜,语气恭敬却字字分明,看似汇报工作,实则暗暗点明了主次:“校长,根据之前的协议,萧氏集团此次资助额度更高,所以在支教队伍的分配上,我们拥有优先调配权。江总这边的队员,我们也做了详细的课程适配规划。”
这话虽没直接说“萧家比江家厉害”,但在场的人都听出了弦外之音。校长无奈地扶了扶额,心里清楚——这局,他根本没法反驳,萧砚池的安排条条框框都挑不出错。
萧砚池翻开手里的计划表,清了清嗓子,开始分配:
“沈惊白,负责高三X班政治法律课,驻点高三X班——这是全校尖子班,压得住场子;傅野川,高二X班化学课,驻点高二X班,适配你的专业强项;陆星远、陆星辞,负责后勤及体育辅助,统筹全校体育器材;乾宇,负责多媒体设备维护,配合各班级课件;夏柚,高一X班英语+美术兴趣课,驻点高一X班,这是年级最好的班;阮阮,高一A班语文+写作课,驻点高一A班;沈辞,辅助各班级纪律管理,跟随夏柚老师,重点盯高一X班的课堂纪律。”
分配完众人,萧砚池最后看向江烬,笑意浅浅:“江总,您经验丰富,就负责全校统筹,同时带高三B班的政治概论课。”
众人心里刚松口气,下一秒就被江烬的反应惊到——
萧砚池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看似随意,实则精准卡得死死的:
“对了,为了方便跨班听课交流,我特意把支教老师的班级做了远距分配。高一A班和高一X班虽在同一栋楼,但楼层不同,中间隔着整个楼层走廊;高三X班在西头教学楼,高三B班在最北侧的副楼,和高一X班隔了整个操场,往来一趟至少二十分钟。”
江烬的每一堂空课,和夏柚的课,时间完全错开;两个班更是隔了半个校园,远到连喊一声都听不见。
而更离谱的是——
萧砚池自己,被分配到了和夏柚同一队,驻点高一X班,主打“辅助英语教学、协调班级事务”。
江烬攥着手里的计划表,指节泛白,眼底的火气蹭蹭往上冒。
他差点没忍住直接掀了校长办公室的桌子。
这哪是支教分配?
这分明是萧砚池布的局,把他和夏柚隔得十万八千里,把自己往夏柚身边凑得近在咫尺!
校长看着江烬黑得像墨的脸,偷偷在心里叹气:得,当年那个敢在课堂上拍桌子的学生,今天怕是又要在办公室里憋出火气了。可他也没办法,萧砚池的安排条条合规,他连劝都没法劝。
阮阮和夏柚对视一眼,都察觉到了江烬的不对劲,却没敢多问。
只有江烬自己清楚——
他这刚点燃的支教热情,又被萧砚池这波精准排课,浇得一干二净,还憋了一肚子没处发的窝囊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