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妄看着夏柚眼底快要溢出来的慌张与恐惧,心里瞬间就懂了。
是他们,把这个小姑娘吓成了这样。
他压下心头的涩意,动作放得极轻,慢慢从口袋里摸出一条早就准备好的细手链,银链缀着小小的温润珠子,是他挑了很久、特意选的不刺眼的款式。
“阮阮,我……”他尽量让声音温和,“这个是给你准备的,我帮你戴上好不好?”
夏柚一看到他伸手,整个人像被针扎了一样,吓得猛地一激灵,条件反射般飞快把手往回缩,连连摇头,声音都在发颤:“不用了……真的不用了,苏妄,你别……”
她怕,怕任何靠近,怕任何触碰。
苏妄看着她这副模样,心疼得发紧,却又不想就这么退开。他想给她一点安全感,想让她知道,他没有恶意。
“就戴上,很快。”他的语气带着难得的强硬,带着不容拒绝的认真,“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送给你。”
就是这一点点强硬,成了压垮夏柚的最后一根稻草。
她再也撑不住了。
一直死死憋在眼眶里的眼泪,瞬间决堤。
“我不要——!”
她带着哭腔喊出声,整个人控制不住地发抖,崩溃地哭了出来。压抑了一整晚的害怕、心虚、不安、委屈,在这一刻全都爆发出来。
她哭得肩膀一颤一颤的,连话都说不完整,只是不停地掉眼泪。
阮阮在一旁看得揪心,却也不敢上前,只能手足无措地站着。
苏妄瞬间僵在原地,手里的手链都顿住,满心都是慌乱与自责。
他不是故意要逼她的,他只是……太心疼了。
而休息室门外,会长将里面的哭声、对话,一字不落地全部听进耳里。
他靠在墙边,神色沉沉,眼底没有一丝波澜,却把所有事情,都看得清清楚楚。
他知道,夏柚是真的被吓到了。
也知道,有些东西,从那天晚上开始,就再也回不到原来的样子了。
阮阮虽然自己也吓得不轻,但看见夏柚哭得快要喘不过气,还是咬着牙冲了过去,伸手轻轻拍着她的背,小声安慰:“小柚,别哭了……我在呢,不怕……”
她的声音都在发颤,却还是努力想给夏柚一点依靠。
休息室的门被猛地推开。
江烬一冲进来,看见的就是夏柚崩溃大哭、缩在角落的模样,他心瞬间揪紧,眼底的急躁几乎要溢出来。
他大步上前,想伸手把人拥进怀里。
可下一秒,苏妄比他更快一步。
他轻轻将夏柚揽进怀里,动作温柔又小心,一下一下顺着她的背,低声哄着:“别怕,是我不好,我不逼你了,不哭了好不好……”
江烬伸在半空的手僵住,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以为,是苏妄强行靠近,把夏柚吓哭的。
怒火一下子冲上头顶,他攥紧拳头,刚要开口质问,苏妄先一步抬眼,语气又冷又沉:“你别凶她。她会变成这样,不是我吓的。”
江烬皱眉:“那是为什么?”
苏妄忍了又忍,终于压不住声音:“是那天KTV,会长送她回来之后,她一直害怕、心虚,她是被吓怕了。”
他以为,江烬什么都不知道。
可下一秒,江烬的一句话,让整个休息室瞬间安静。
“我知道。”
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苏妄一怔:“你知道?”
“关于她的事,我什么时候不知道过。”江烬目光死死落在夏柚身上,“这么大的事,我怎么可能不清楚。”
门口,沈惊白缓缓走了进来。
他本来是想进来安抚夏柚,可听到这句话,一贯平静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明显的讶异。
他没料到,江烬竟然早就知道了。
不远处跟着过来的吉祥物和沈辞,更是直接愣住,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震惊。
苏妄整个人都僵住,满眼不敢相信。
江烬心里又酸又涩,醋意翻涌,可看着夏柚哭得通红的眼、发抖的肩膀,他再难受、再生气,也不敢上前打扰,只能硬生生忍着,站在原地,指尖泛白。
苏妄轻轻拍着夏柚的背,耐心哄着。
过了好一会儿,夏柚的哭声渐渐小了下去,只是还在小声抽噎。
江烬的目光,落在她手腕上那条苏妄刚给她戴上的细手链上。
细细一条,在她手腕上,刺眼得要命。
沈惊白也注意到了那条手链。
他看向夏柚,又看向苏妄,再看向脸色难看至极的江烬,眼底的惊讶,一点点加深。
这一晚,发生的事情,一次又一次超出了他的预料。
苏妄抬手,用指背轻轻拭去夏柚脸上的泪痕,动作柔得能滴出水。
“不哭了,嗯?”
可夏柚依旧紧绷着身子,眼神发怯,半点轻松都没有。
江烬站在不远处,心口酸得发疼,醋意几乎要漫出来,却只能死死攥着手。他怕自己一靠近,又会让她更害怕,只能硬生生忍着。
一旁的阮阮看得心惊,全程大气都不敢喘。
而人群角落,沈惊白的目光一直落在江烬身上。
他看得太清楚了。
江烬刚才那句“我知道”,根本不是稳操胜券,而是强装镇定,是不想在众人面前露怯,更不想让夏柚紧张。
他根本就不清楚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沈惊白眸色微沉,上前一步,声音清淡:“江烬,你跟我出来一下。”
江烬抬眼,对上他的眼神,沉默片刻,还是抬脚跟了出去。
两人进了隔壁的空休息室。
门一关上,沈惊白没绕弯子,直接把那天KTV里的细节、夏柚喝了酒之后迷糊的状态、送她回来时的不对劲,一五一十说了清楚。
每一句,都像针一样扎在江烬心上。
他越听,脸色越冷,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
沈惊白话音刚落。
“嘭——!”
江烬猛地一脚踹翻旁边的凳子。
凳子狠狠撞在墙上,又弹到化妆镜上,哗啦一声,镜面裂开无数道细纹,碎片四溅。
巨响隔着一堵墙,清清楚楚传到了夏柚她们所在的休息室。
夏柚本来刚平复一点,被这声巨响吓得浑身一哆嗦,眼泪又在眼眶里打转。
阮阮立刻抱住她:“别怕别怕……没事的……”
隔壁。
沈惊白看着满地狼藉,眉头微蹙:“你现在这样,只会让她更怕。”
江烬背对着他,胸口剧烈起伏,声音冷得像冰:“我知道。”
“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江烬闭了闭眼,再开口时,嗓音哑得厉害,还裹着压不住的戾气:
“还能怎么办……忍着。”
一个“忍”字,比平时冷了好几度,沉得吓人。
沈惊白又是一怔。
他以为江烬会冲进去,会质问,会失控,却没想到是这个答案。
他缓了缓语气,劝道:“你也明白,夏柚不是故意的,她那天喝了酒,脑子不清醒——”
“我当然知道!”
江烬猛地回头打断,眼底红得吓人,语气里全是压抑的怒火:
“清醒的人能做出那种事?”
“还有……”他顿了顿,咬着牙吐出一句,“姓苏的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沈惊白看着他这副又疼、又怒、又只能死扛的模样,瞬间全都明白了。
他不是不气。
他只是……舍不得动夏柚分毫。
门被轻轻推开。
江烬和沈惊白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空气瞬间一静。
苏妄抬眼看向江烬,那双平日里温和的眸子里,此刻翻涌着复杂难辨的情绪——有警惕,有不满,还有一丝看不懂的沉郁。
夏柚还缩在地上,听见动静, tiny 地抖了一下,没敢抬头,只是安安静静蜷着,像只受了惊的小动物。
她犹豫了很久,手指攥得发白,终于还是慢慢、小心翼翼地撑着地,一点点站起身,朝着江烬走过去。
脚步轻得几乎没有声音。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
她仰起还带着泪痕的脸,声音细弱、发颤,却很认真:
“……对不起。”
江烬垂眸看着她。
眼眶还红着,鼻尖也红红的,明明怕得要命,却还是主动过来道歉。
他喉结滚了一下,从鼻子里冷冷哼了一声。
那一声里,有气,有恼,有憋屈,更多的却是无可奈何。
一旁的吉祥物和沈辞早就吓傻了,站在角落一动不敢动,连呼吸都放轻。
江烬沉默了几秒,开口,声音比刚才温和了一点,却依旧带着惯有的强势:
“没事。”
“走了。”
他顿了顿,目光沉沉地锁住她,压低了一点声音,却足够在场所有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小东西,我真是上辈子欠你的。”
“到时候,你记着弥补我。”
一句话落下,满室寂静。
众人:“……”
刚才还砸凳子砸镜子、冷得吓人的人,现在居然说出这么……不要脸又理直气壮的话。
江烬像是没看见众人诡异的眼神,伸手自然地想去牵她,又怕吓着她,中途顿了顿,改成偏头示意:
“走,看节目去。”
“校长还欠我一个表演。”
众人:“……”
服了。
这脸皮,这占有欲,真是没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