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光的形状
迎新晚会后的第一个周一,宋知微走进教室时,空气明显变得不同。
那些惯常的窃窃私语还在,但不再是纯粹的嘲讽或恶意,而是混杂了惊讶、好奇,甚至一丝微不可察的敬畏。那个总说她“装清高”的短发女生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最终别过头去。
“知微,你来啦。”文艺委员李悦主动打招呼,笑容有些勉强,“王老师让你早读前去一趟办公室。”
该来的总会来。宋知微放下书包,整理了一下校服衣领——母亲又换回了规规矩矩的白衬衫和格子裙,但她在里面偷偷穿了沈逾白给她的黑色T恤。就像某种秘密的护身符。
教师办公室在三楼,窗外的香樟树已经染上些许秋意。王老师正在批改作业,看到她进来,推了推眼镜。
“坐。”语气听不出情绪。
宋知微在办公桌旁的椅子上坐下,背挺得笔直,手心却在微微出汗。
王老师放下红笔,看了她一会儿,才缓缓开口:“周五的表演……很出人意料。”
“对不起,王老师。”宋知微低下头,“我临时改节目,给您添麻烦了。”
“麻烦确实有。”王老师顿了顿,“但你知道昨晚校长跟我说什么吗?”
宋知微摇摇头。
“他说,‘这才是年轻人该有的样子’。”王老师难得露出一丝笑意,“说实话,你上台唱歌的时候,我确实吓了一跳。但后来想想,或许你说得对——青春不应该只是照着稿子念诗。”
宋知微惊讶地抬起头。
“不过,”王老师话锋一转,“这不代表你可以为所欲为。作为学生,尤其是宋家的女儿,该守的规矩还是要守。明白吗?”
“明白。”宋知微轻声说,心里却知道,有些东西一旦打破,就再也回不去了。
“还有一件事。”王老师从抽屉里拿出一张表格,“下个月有全市中学生文艺汇演,学校要组个乐队参赛。音乐老师看了你的表演,觉得你有点天赋,想问问你愿不愿意参加选拔。”
乐队。选拔。
这两个词像电流一样击中宋知微。
“我……”她想立刻答应,但脑海里浮现出母亲的脸,“我可以考虑一下吗?”
“当然。表格你先拿回去,周五前给我答复。”王老师把表格递给她,又补充道,“乐队指导老师是陈老师,他很严格,但如果选上了,对升学和综合素质评价都有帮助。”
回到教室时,早读已经开始。宋知微把表格小心地夹进课本里,心跳得厉害。
整个上午的课她都心不在焉。数学老师在讲函数图像,那些弯弯曲曲的线条在她眼里渐渐变成了五线谱;语文老师分析《荷塘月色》,她听到的却是电吉他的和弦走向。
午休时,她迫不及待地去了艺术楼。
沈逾白果然在那里,但不止他一个人——琴房里多了几个人,两男一女,都穿着校服,但气质各异。一个男生戴着黑框眼镜,正调试一架电子琴;另一个男生留着稍长的头发,抱着把贝斯;女生则坐在窗台上晃着腿,手里拿着鼓槌。
“哟,大明星来了。”沈逾白看到她,懒洋洋地招了招手。
其他三个人也转过头来,目光齐刷刷地落在她身上。
宋知微僵在门口,下意识想退出去。
“进来啊。”沈逾白走过来,拉着她的手腕把她拽进来,动作自然得像做过无数次,“介绍一下,这是宋知微,高一三班的。这是许聪,键盘手;周明宇,贝斯手;苏晴,鼓手。”
“你就是周五晚上炸翻礼堂的那个?”苏晴从窗台上跳下来,好奇地打量她,“可以啊姐妹,我以为三班都是书呆子呢。”
宋知微脸红了:“我……我只是……”
“别紧张。”许聪推了推眼镜,声音温和,“我们不是什么坏人。至少,”他看了沈逾白一眼,“大多数不是。”
“滚。”沈逾白笑骂一句,然后看向宋知微,“他们是我找的队友。下个月全市比赛,我们要组乐队参加。”
宋知微的心跳漏了一拍:“你也要参加?”
“不然呢?”沈逾白挑了挑眉,“王老师应该给你表格了吧?陈老师让我帮忙物色主唱和吉他手,我觉得你勉强凑合。”
“我……我弹得不好。”宋知微实话实说。她跟着沈逾白学了几个星期,最多算入门。
“所以才要练。”沈逾白指了指角落里的吉他,“从今天开始,放学后都来这儿。一个月时间,把你练到能上台。”
语气不容置疑。
宋知微看着那几个人——许聪已经重新开始调试键盘,周明宇在试贝斯的音准,苏晴拿着鼓槌在练习垫上敲着复杂的节奏。他们都是高二的,看起来默契十足。
而她,只是个高一新生,吉他刚学没多久。
“我怕拖你们后腿。”她小声说。
沈逾白看着她,难得认真:“宋知微,我问你,你想不想站在真正的舞台上,对着真正的观众唱歌?”
想。太想了。
那个梦她做了很多年,藏在日记本里,藏在深夜的幻想里。
“想。”她听见自己说。
“那就够了。”沈逾白拍了拍她的肩,“剩下的交给我。”
乐队练习从那天正式开始。
宋知微的生活突然变得拥挤起来:白天上课,放学后去琴房练两小时,然后回家应付作业和母亲的“关心”。她告诉母亲在图书馆自习——这不算完全撒谎,艺术楼某种意义上也算是图书馆,只不过藏的是另一种知识。
“你最近回来得越来越晚了。”晚饭时,母亲第三次提起这个话题。
“快期中考试了,作业多。”宋知微低头扒饭,不敢看母亲的眼睛。
父亲难得插话:“用功是好事,但也要注意身体。知微,你最近脸色不太好。”
确实不太好。每天只睡六个小时,剩下的时间除了学习就是练琴,手指的指尖因为按弦而红肿,贴满了创可贴。但她不觉得累——或者说,那种累是甜的,像第一次吃到糖的孩子,甘之如饴。
“我会注意的。”她说。
母亲看了她一会儿,忽然说:“我听王老师说,有个乐队选拔,你报名了?”
宋知微的筷子停在半空。
“为什么不告诉我?”母亲的声音平静,但宋知微听出了下面的暗流。
“我……我还在考虑。”她小声说。
“不用考虑了。”母亲放下筷子,“宋家的女儿去搞什么摇滚乐队,像什么样子。我已经跟王老师说了,你不参加。”
餐厅里的空气突然凝固了。
宋知微抬起头,第一次直视母亲的眼睛:“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母亲皱起眉,“你很清楚为什么。弹钢琴、书法、茶道——这些都是高雅艺术,能培养气质。但摇滚乐?那种吵吵闹闹的东西,不适合你。”
“适不适合,不应该是我自己决定吗?”宋知微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不是害怕,是愤怒。
父亲试图打圆场:“淑媛,让孩子自己……”
“你闭嘴。”母亲罕见地对父亲发了火,然后转向宋知微,“知微,我都是为了你好。你现在不明白,以后会感激我的。这件事就这样定了,不许再提。”
那顿饭剩下的时间在沉默中度过。宋知微机械地吃完饭,洗碗,回房间。关上门的那一刻,她靠在门板上,眼泪无声地流下来。
手机震动,是沈逾白发来的消息:「明天早点来,新歌的谱子写好了。」
她看着那条消息,眼泪掉得更凶。
如果她告诉沈逾白,她不能参加乐队了,他会怎么想?会觉得她是个胆小鬼吧。就像她之前装出来的“宋家女儿”一样,乖巧听话,没有主见。
不行。她不想让他失望。
可是……
敲门声响起,母亲的声音从门外传来:“知微,开门,我们谈谈。”
宋知微擦干眼泪,打开门。
母亲端着一杯牛奶站在门口,表情比刚才柔和了一些:“妈妈不是不让你玩音乐,只是你要知道,什么才是对你好的。乐队那种地方,什么人都有,你一个女孩子……”
“沈逾白也在。”宋知微打断她。
母亲愣了一下:“谁?”
“沈逾白。沈氏集团的独子。”宋知微说,“他是乐队队长。”
这个信息显然让母亲动摇了。沈家在本市的地位,远非宋家可比。书香门第听起来清高,但在真正的资本面前,一文不值。
“沈家的孩子?”母亲的声音软了下来,“他怎么会……”
“他很厉害。”宋知微趁热打铁,“吉他和钢琴都弹得很好,成绩也一直年级前十。陈老师特别看重他,说如果乐队获奖,对升学有很大帮助。”
这些一半是真话,一半是夸张。但母亲的表情明显松动了。
“如果是这样的话……”母亲犹豫着,“但你必须保证,不能影响学习。期中考试如果掉出年级前五十,就立刻退出。”
“我保证。”宋知微立刻说。
母亲看了她一会儿,最终叹了口气:“好吧。但每次练习结束必须立刻回家,不许在外面逗留。还有,穿衣服要注意,不能像那些不三不四的人……”
“我知道。”宋知微乖巧地点头,心里却松了一口气。
关上门后,她立刻给沈逾白发消息:「我可以继续参加乐队了。」
几秒钟后,回复来了:「本来就没觉得你会退出。」
简单的几个字,却让她莫名想哭。
乐队练习进行得并不顺利。
最大的问题是宋知微。她的吉他水平跟不上其他人,节奏感时好时坏,唱歌时不敢完全放开声音。几次合练下来,效果都不理想。
“休息一下。”又一次卡在副歌部分后,沈逾白放下吉他。
气氛有些压抑。许聪默默调整着键盘参数,周明宇低头拨弄贝斯弦,苏晴靠在墙上喝水,眼神里写着明显的失望。
宋知微站在角落,手指因为紧张而冰凉。
“对不起。”她小声说,“我拖后腿了。”
没人说话。
沈逾白走到窗边,点了根烟——这在琴房里是明令禁止的,但他从来不管。烟雾在夕阳的光柱中缓缓升起。
“许聪,”他突然开口,“你刚加入乐队的时候,是什么水平?”
许聪推了推眼镜:“……很烂。连和弦都按不准。”
“周明宇,你呢?”
周明宇苦笑:“节奏一塌糊涂,被陈老师骂了整整一个月。”
“苏晴。”
苏晴耸耸肩:“我第一次打鼓,把鼓槌甩出去砸碎了陈老师的茶杯。”
沈逾白转回身,看向宋知微:“听见了?这里没有天才,都是练出来的。你才练了不到一个月,急什么?”
“可是离比赛只有三周了……”宋知微咬着嘴唇。
“那就用三周时间,把你练到能上台。”沈逾白掐灭烟,“从今天开始,每天加练一小时。我陪你。”
“我也留下帮忙。”许聪说,“主歌部分的和声我可以调整一下,降低难度。”
“贝斯线也可以简化。”周明宇补充。
苏晴走过来,拍了拍宋知微的肩:“姐妹,别怂。我第一次上台的时候,紧张得吐在后台。后来发现,其实没那么可怕——反正台下的人大多听不懂,我们爽就行了。”
宋知微看着他们,眼眶发热。
“谢谢。”她哽咽着说。
“谢什么。”沈逾白重新拿起吉他,“来吧,从副歌开始。这次大声点,把琴房唱塌了算我的。”
那天他们练到很晚。艺术楼的灯早就灭了,只有琴房里点着一盏应急灯,昏黄的光线下,五个人的影子在墙上晃动。宋知微的嗓子唱哑了,手指磨出了水泡,但第一次,她跟上了所有人的节奏。
晚上九点,沈逾白送她回家。
秋夜的风已经有些凉,街道两旁的梧桐叶开始变黄。他们并肩走着,中间隔着礼貌的距离。
“你妈妈那边,真的没问题了?”沈逾白问。
“暂时没问题。”宋知微苦笑,“但期中考试我必须考好,否则……”
“年级前五十?”沈逾白挑眉,“对你来说应该不难吧?听说你入学成绩是年级第三。”
宋知微惊讶:“你怎么知道?”
“想知道自然能知道。”沈逾白说得轻描淡写,“需要帮忙的话,可以找我。虽然我是理科生,但教个高一文科还是绰绰有余。”
“那你需要我帮你补语文吗?”宋知微脱口而出,然后觉得这话有点自作多情。
但沈逾白笑了:“好啊。陈老师说我作文像流水账,正好缺个语文老师。”
他们走到宋知微家楼下。窗户亮着灯,母亲应该还在等她。
“我上去了。”宋知微说。
“嗯。”沈逾白点点头,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给。”
宋知微接过,打开一看,是一盒高级创可贴,还有一小管药膏。
“手指。”沈逾白言简意赅,“每天练完记得涂。磨出茧子之前,保护好。”
宋知微握着那个小盒子,心里涌起一股暖流:“……谢谢。”
“快上去吧。”沈逾白摆摆手,转身走了。
宋知微站在原地,看着他消失在街角,才转身上楼。
母亲果然在客厅等她,脸色不太好看:“怎么这么晚?”
“练习拖堂了。”宋知微换上拖鞋,“对不起,下次我会注意时间。”
母亲看了看她的手指——创可贴很显眼,但出乎意料地没有说什么,只是叹了口气:“去洗澡吧,水放好了。”
躺在浴缸里,温热的水缓解了身体的疲惫。宋知微看着自己贴满创可贴的手指,想起了沈逾白递给她盒子时的表情。
漫不经心,却又认真。
期中考试前的两周,宋知微过着两点一线的生活:学校、琴房、家。每天只睡五个小时,咖啡成了必需品。她的课本上密密麻麻记满了笔记,乐队谱子上则写满了批注。
沈逾白真的开始帮她补习。每天练习前半小时,他们会在琴房里复习功课。沈逾白的理科思维清晰得可怕,一道复杂的数学题,他能用最简单的方法解出来;而宋知微的语文功底也让他惊讶,一篇普通的作文,经她修改后立刻变得生动。
“你语文这么好,为什么选理科?”有天宋知微忍不住问。
沈逾白正在解一道物理题,头也不抬:“因为简单。”
“简单?”
“理科的答案是对就是对,错就是错。”他放下笔,“不像文科,一句话能解读出八百种意思,烦。”
宋知微想了想:“但生活本来就是复杂的啊。就像音乐,同一个和弦,在不同的曲子里表达的情绪完全不同。”
沈逾白抬头看了她一眼,笑了:“行啊,学会反驳了。”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们的关系变得微妙起来。不再是单纯的“教与学”,更像是……伙伴。平等的,互相理解的伙伴。
乐队练习也有了质的飞跃。宋知微渐渐找到了感觉,不再只是机械地跟着节奏,而是开始理解音乐的表达。她的声音原本清澈干净,但在沈逾白的调教下,多了一些力量和厚度。
“这里,”沈逾白指着谱子,“‘我想要一双翅膀’这一句,不要唱得太柔。你要的是翅膀,不是羽毛。要有力量,有渴望。”
宋知微试了几次,终于找到了感觉。当她唱出那句歌词时,整个琴房都安静了。
“就是这样。”沈逾白点头,眼里有赞赏的光。
许聪推了推眼镜:“知微,你进步真的很快。”
“主要是老师教得好。”宋知微看向沈逾白,脸有些红。
苏晴在一旁挤眉弄眼:“哟哟哟,商业互吹。”
大家笑作一团。那一刻,宋知微觉得自己真的成为了这个团体的一部分。不再是被照顾的“小学妹”,而是平等的成员。
期中考试前一天,乐队最后一次合练。
他们完整地排练了三遍参赛曲目——一首原创的《破茧》,歌词是宋知微和沈逾白一起写的,旋律则由所有人共同创作。不算完美,但足够真诚。
“明天加油。”结束时,沈逾白难得正经地说,“不管结果如何,我们已经做到了能做到的最好。”
“必须赢啊。”苏晴挥舞着鼓槌,“我还想穿着演出服去吓唬陈老师呢。”
“别说了,我紧张。”周明宇抱着贝斯,手在抖。
许聪默默检查着设备:“乐器我都调试好了,明天直接带过去就行。”
宋知微没有说话,只是握紧了手里的吉他。明天,她将第一次站在真正的舞台上,和这群人一起,唱他们自己的歌。
“早点回去休息。”沈逾白拍了拍她的肩,“明天见。”
期中考试进行得很顺利。宋知微发挥正常,应该能稳住年级前五十。考完最后一科,她直接去了艺术楼——今天下午是乐队选拔赛,所有参赛队伍要在学校礼堂进行初选。
琴房里,其他人已经到了。许聪在最后调试键盘,周明宇一遍遍检查贝斯线,苏晴正在缠鼓槌的胶带。沈逾白靠在窗边,闭着眼睛,像是在养神。
“我来了。”宋知微推门进来。
沈逾白睁开眼睛:“考得怎么样?”
“还行。”宋知微放下书包,“你们呢?”
“挂了就挂了。”沈逾白说得轻松,但宋知微知道他不可能挂——上周她还看到他抽屉里满分的物理试卷。
“换衣服吧。”苏晴指了指角落里的袋子,“演出服我准备好了。”
袋子打开,是五件黑色的T恤,每件背后印着不同的图案——破碎的翅膀、断弦的吉他、燃烧的乐谱……正面则统一印着乐队的名字:“破晓”。
“酷。”周明宇吹了声口哨。
宋知微拿着属于自己的那件——背后印着一片玻璃,折射出彩虹般的光。她到隔壁房间换好衣服,走出来时,其他人眼睛一亮。
黑色T恤配上牛仔裤,头发扎成高马尾,脸上化了淡妆——苏晴的杰作。镜子里的女孩,眼神明亮,嘴角带笑,和几个月前那个穿着淡蓝色连衣裙、低眉顺眼的“宋家女儿”判若两人。
“可以。”沈逾白上下打量她,最终吐出两个字。
但宋知微听出了赞赏。
礼堂后台挤满了人。有穿着整齐西装准备合唱的队伍,有穿着民族服装准备舞蹈的队伍,还有像他们一样穿着随意、带着乐器的乐队。空气里混合着香水、汗水和紧张的味道。
“第七组,破晓乐队,准备上场。”工作人员喊道。
宋知微的心跳骤然加速。她能感觉到手在抖,腿在软。
一只手伸过来,握住了她的手。
是沈逾白。他的手温暖干燥,坚定有力。
“记住,”他看着她的眼睛,“我们不是为了赢才站在这里的。我们是为了表达。把你心里的话,唱给所有人听。”
宋知微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五个人走上舞台。灯光刺眼,台下坐着评委和观众,黑压压一片。宋知微握着麦克风架,指尖冰凉。
沈逾白对她点了点头,然后转身面对观众。
“我们是破晓乐队。”他的声音通过话筒传遍礼堂,“带来一首原创歌曲,《破茧》。”
台下安静下来。
沈逾白看向宋知微,轻轻点头。
鼓点响起。
苏晴的鼓点沉稳有力,像心跳。许聪的键盘加入,营造出空旷的氛围。周明宇的贝斯线低沉而富有律动。最后,沈逾白的吉他声切入,明亮而充满力量。
宋知微闭上眼睛,再睁开时,所有紧张都消失了。
她开口唱:
“在黑暗里待了太久,
忘记了光的形状,
他们说你要温柔,
要顺从,要收起翅膀……”
声音起初还有些紧,但渐渐放开。她想起了那些在琴房里练习的夜晚,想起了沈逾白说“大声点”,想起了母亲不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