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灵源楼集市

三日过，清晨，雪落满城。

江城内所有仿古建筑被积雪覆盖，倒真像是梦回千年时冬至雪景。

街巷青石板路被雪填平，主街两侧商铺早早开门营业，吆喝声不绝于耳，太祈仙正帮着清扫主街积雪，整个城内放眼望去皆为银白。

江城最中心区域，名为“灵源”的千年古楼，七重飞檐层层抬升，瓦片上神兽英姿被厚雪淹没。

二楼回廊处，雕花栏杆落出一掌宽的雪檐，楼心那口金铜鼎存有的清水都结为寒冰，固住那素艳荷花。

苏氏别墅自然也是被雪盖了起来，倒是门口被太祈仙打理的算得上干净。

沈瑞檀一身黑色加绒衬衫，束着一条灰色围巾，风衣过膝，正随着脚步晃动，少年插兜缓步踏入苏氏院内。

他熟练的输入密码，闪身进屋。

雪霁，三通辰鼓，灵源楼七重飞檐上铜铃同时晃出冰屑：

“灵源楼七日大集，凡人、灵师、各类修士皆可入，只禁血斗，违者，刑罚伺候。”

沈瑞檀换上棉鞋，轻抖风衣落雪，挂在玄关。

二楼，三人齐齐落座沙发，像是等他上门。

沈瑞檀眸底闪过一丝笑意：“哎哟，您三个今儿咋起这么老早，难不成突然善心大发，不必小的当闹铃单个喊？”

“善心？”苏漓楠把陶瓷杯往桌上一放，“哪来的善心，不知道。有劳咱檀当家三个月准点起床铃，明儿继续，今儿，不是要干件大事？”

沈瑞檀把中药包拿给王妈，听到这话勾唇一笑：“行，你几个够积极，咱呢上午中午好好玩，未时拍卖会，咱几个闹个乱子。”

白淮桉仍盖着专用电热毯，靠在苏漓楠身上，眉眼轻垂，心中却升起一丝好奇，对外面景样的好奇，一种作为正常人该有的好奇。

白家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但他所能触及之地也就那么大点。在檀门六年算是自由，可惜记忆实在不多，进苏氏又赶上冬季，不敢让他出门，长这么大，他还没见过几次外面世界。

林栖默在一旁持续往嘴里塞橘瓣，听到这话肉眼可见停下动作。虽说闹拍卖会这事她也知道，这几人蓄谋近三天，但祈棂局那句“禁血斗”还绕在耳畔。

不过，这场是为了她，为了自己，为了查那碗“水”。

她仍有几分发怵：“可……祈棂局不是说禁止血斗吗？”

“不斗，”沈瑞檀扯出一个顽劣的笑，“咱，扰局，不伤人。”

他俯身拍拍林栖默的肩，晃晃已经用上的最新款苹果机，屏幕定格在江城祈棂局总部照片上：“别慌，你的仇哥哥给你报。祈棂局的卧底，该出来了。”

林栖默：……感动是感动，你能不能别自称哥啊，咱俩没差多少，我不认这个哥。

……

迈巴赫停在步行街附近，几人下车，风灌进白淮桉衣领，他身子一抖，却不忘打量身旁雪景。

他不知道怎么形容眼前景象，似乎就是干净，极致的纯洁，还有一种感受，一种突然觉得，活着也不错的感受。

苏漓楠侧头，瞧见那一瞬的失神，伸手替他压了压围巾，笑得温柔：“看景的机会，往后还有很多，只要你活着，我带你看整个大陆的景，说到做到。”

沈瑞檀把围巾往上一拉，遮住半张脸，只露一双含笑的丹凤眼，远远就瞧见江映南杵在特警车旁。

男子面容英俊，五官凌厉，远看上去宽肩窄腰，身高腿长，一眼就能分辨出是习武之人，不过那脸色看着莫名不太好，面色苍白，还有着几分憔悴。

“哟，江哥，好久不见啊，还因为你家老头那事生气呢？”沈瑞檀带着几人努力从人群中穿过去，一路上不嫌丢人似的，持续叨叨叨，引得旁人频频侧目，“江哥，我跟你说，没必要啊没必要，这不都当上警察了，没必要再深夜emo了。哎哎哎！江哥你别走啊！”

江映南低头装不认识那个咋咋呼呼的人，若无其事走到车后面，不看沈瑞檀过来方向。

白淮桉跟苏漓楠两人也偏过头装不认识，不过林栖默这人够社牛，还跟着沈瑞檀一块喊：“江哥！！！”

实在太丢人了啊！

江映南绕到特警车后，靠着车门等着几人过来，太阳穴突突直跳，他抬手按住，低声骂道：“……丢人现眼。”

“江哥，别这么凶啊，你不刑警吗，怎么站特警车旁来了。”沈瑞檀站在江映南旁边伸了个懒腰，笑的吊儿郎当，“怎的，突然不想当刑警了，乐意当个特警躺躺舒服？”

“开什么玩笑，你以为警种还能随便换啊？”江映南一脸看傻子的表情，“我哥齐官莫是特警，他今天有事来晚些到，让我来帮点忙。”

苏漓楠见这俩人眼看着就要聊跑偏，赶紧把话题扯回来：“江哥，你到这有过巡逻吗？有没有发现什么奇怪的摊位？”

江映南端着保温杯，慢条斯理喝口热茶：“还没巡逻，刚到没多久抬头就看到你们一群人。”

“你哥啥时候到，咱逛逛去吧，我想吃糖葫芦。”林栖默插话，刚刚她看见旁边摊子糖葫芦排成一排，山楂个个圆，眼泪不争气的从嘴角流了出来。

江映南抬眼，正想回一句：你咋净想着吃？

却被沈瑞檀胳膊肘撞一踉跄：“江哥，糖葫芦钱我出，吃不吃？”

江映南：……

他忽然理解自家师父为什么总把“这一代没救了”挂嘴边。

……

四人一人拿着一串糖葫芦，至于江映南，没办法，边吃边巡逻影响不好，只能看着他们吃。

不过，沈瑞檀还给他打包一串拎着，等着江映南他哥到位再给江映南，江映南也是头一次见他这么善良。

刚刚买糖葫芦时他才注意到，苏漓楠手里还牵着一位个子不高的小孩子。

这孩子戴着帽子，也看不清脸，只是安安静静在最后边站着，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压根没注意到，存在感怎么能这么低？！

应该是叫白淮桉吧？记着三天夜里师父提了一嘴，沈瑞檀他青梅？就这小点点是白家族长啊？这白家就乐意雇佣童工，虽然沈瑞檀他仨也没成年。

这仨人也真是，就不知道主动介绍一下？

江映南盯了白淮桉三秒，转头低声问沈瑞檀：“这是我曾经在檀门只见过一面的白家主吗？”

沈瑞檀咬着糖葫芦，声音含含糊糊：“不然呢，白淮桉，男的，如假包换。”

江映南：……什么？男的？？

沈瑞檀习以为常般配上一句解释：“从小男身女相，看来咱江哥也中陷阱了。”

“不止中了，还中了12年。”

江映南看着白淮桉那张脸，眉眼精致睫毛长翘，含情桃花眼却神情无波，暗红血眸染寒霜，眼角朱砂泪痣，肤色白若病态，比女人都好看的多。

怎么他妈偏偏就是个男的？

苏漓楠见怪不怪，把白淮桉往前轻轻一推：“叫江哥。”

“江哥。”嗓音轻浅淡淡，带着微微的哑，仍然难辨雌雄。

江映南：……

他突然理解，自家师父为什么一口一个“白家小崽子”，却每次提到这小孩都下意识放轻音量。

这长相，这气场，谁吼得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