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沉的像一潭死水,红墙青瓦,院中池塘结了一层冰,偌大的院子却尽显冷清。
屋门被人一脚踹开,惊得正熟睡在床的江映南一秒弹起,抬头看到自家师父一身酒气,摇摇晃晃站在门口。
江映南揉了揉眼睛,确认自己没在做梦。
凌晨三点了,自家师父怎么才回来啊!
“师父……?”
他声音发哑,带着刚醒来的倦,即使很不情愿却仍然从床上翻下来。
夜色太黑,他用脚探鞋却没找到,便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冲过去扶住门口摇摇晃晃的身影。
柳凌沉浑身酒气,头发散乱,一副醉鬼模样,眸子却亮的惊人。
江映南被这浓重的酒气熏得脑袋一懵,反应过来后一边心底暗骂这老头又喝酒,一边把他往屋里带,结果被柳凌沉一下推开。
“去去去去去去……我没醉!你扶什么扶,起开!”
江映南:……我谁也没惹。
柳凌沉晃悠到江映南床上,一屁股坐下,鞋子一脱就躺上了床:“映南!拿我酒来!我今儿个必须跟你好好唠唠!”
江映南没回,只是慢慢悠悠去邻屋找酒,嘴里还嘟囔:“这死老头今晚怎么喝这么多,我今晚睡哪啊……不对,今晚还能睡的了吗。”
待他拿着两瓶白酒回去,就见柳凌沉抱着自己的枕头,盖着自己的被子,舒舒服服的躺在自己床上。
……今晚真睡不了了,明天必须换全套被罩,不是嫌弃自家老爷子,是真都皱的见不了人了。
江映南抱着两瓶白酒,赤着脚站在床边,背影看上去真有点可怜。
“师父,”他深吸一口气,努力保持礼貌,“您躺的是我的床,盖的是我的被,枕的是我的……”
“你的就是我的,我的还是我的。”柳凌沉理直气壮的翻了个身,随后“欻”一下直起身,盘腿抱着枕头,“酒呢,拿来,陪老子喝点!我要跟你聊聊神阶灵器,白家那小崽子,还有我年轻时的中学初恋……”
“砰。”是打开衣柜的声音。
江映南半个身子探入衣柜找备用被子,一边翻一边喊道:“师父您继续说,您徒儿我啊一点都不困,一点都不冷,就想翻个被子出来睡会儿地面,降降温!”
柳凌沉拿过床头柜上摆放的酒,打开对瓶吹:“没毛病!像你们这种小年轻啊火力大!是该降降温!”
江映南:……这是真不懂还是装不懂。
江映南沉默了两秒,突然回头,脸上挂起职业假笑:“师父,您刚才说想喝啥?白酒还是砒霜?我给您现调。”
柳凌沉:……你就这样。
两人对视三秒,同时叹了口气。
江映南一屁股坐在铺好被子的地面上,柳凌沉往身后墙上一靠,像两个被生活打败的社畜,一人抱着一瓶白酒,继续对瓶吹。
柳凌沉喝了一口,咂咂嘴:“说真的,白家那小崽子……不简单。”
“师父,您老今天又上哪转悠去了,白家啊?咋又想起来谈她呢?”江映南不解,自家老爷子怎么突然对那白家主那么有意思。
虽然他江氏是从白家分裂出来的吧,不过他也就见了白家族长一回,还是在檀门见的,她叫什么名自己都没记清。那年他七岁,白家族长才刚满三岁,粉雕玉琢的小姑娘,长的颇为好看,就是一副病态样,感觉实力也强不到哪去。
不过比沈瑞檀听话了不知多少。那货四岁就开始干坏事,拿着檀门炮制过要入药的蜈蚣来吓自己。被自己编故事骗他这蜈蚣半夜会去吃了他,吓得哇哇哭,还被那白家族长嫌吵扇了一巴掌,一下就禁声。
“白家?我去白家干什么!那破烂地方,晦气!”柳凌沉挥挥手,一脸的不认同。
“您不去白家,怎么见到白家主的?”江映南只知在白家主六岁时被带回白家,具体发生了什么事他可不清楚,不过听自家师父这说法,大概率白家主没再在白家待了。
难不成又回檀门了?没想到这白家主还这么喜欢跟这欠打的沈瑞檀玩,还是说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就是玩的好啊。
江映南想让柳凌沉解惑,结果他非要和江映南碰个杯喝一口才肯说话:“檀门啊,其实本来是想去的,奈何种种原因导致,最后呢,这白家崽子去了苏氏啊,还认了苏氏小姐做姐姐。”
“苏氏真是捡了个宝,那小崽子,白家族长兼白家主——白淮桉,如今才15,灵压却能阵出方圆十里,你未时感受到的那股灵压就是他造成的。”
“啊……好。”江映南随意答应了一下,讲句实话,这个点他其实正在警局摸鱼睡觉,睡太死了压根没感觉到。
柳凌沉滔滔不绝的说着:“15岁啊!你想想看,15岁我还连灵力是啥都没搞明白呢!你还知道我看到啥了吗?避吟!你没想错,就是曾传说与初代檀门当家一起消失的避吟.灵扇!他重现江湖了,现在就在檀门那小子身上!”
“嗯嗯嗯……”江映南下意识点头,脑袋一点一点,眼看就要栽进被子里,却被“避吟”两个字立马拽的清醒。
“什么?避吟?这东西不是碎了吗?在沈瑞檀身上?怎么可能?”江映南懵逼五连问。
“碎?”柳凌沉把空瓶往床头柜一放,“碎他奶奶!檀门也是唯一一次和白家做同样选择,两把神器都没碎,都藏在了两家里,那群死老头骗了整个大陆的人。”
“现在避吟已经找到了自家主人,就看沈瑞檀这小子沉不沉得住气,别走漏避吟出现的风声。焚吟还藏在白家,如果白淮桉要去拿大概还需要一段时间,等两神器落手,大陆得乱。”
“那就是说明,沈瑞檀就是初代檀门当家转世,白淮桉则是初代白家族长转世,我靠,头一次见活的老祖宗……不对师父,你怎么确定白淮桉肯定是转世的?”江映南拄着头问道。
“这还用问?两人同辈分,也都是天赋异禀的主,初代白家主不选他只能说脑子不好使,也没必要当这个白家主了!答案都摆那了,不抄纯傻逼!”
江映南:……确实没毛病。
“跟你讲,过几天灵源楼集市,记得去,想办法得去,人多眼杂的肯定会出事,你作为警察你得去看着,ok?”
“师父!这还用您说?”
柳凌沉拍拍手:“好了好了,我要和你讲讲我高中的初恋了,那可是肤白貌美大长腿……”
江映南:……?主题转变有点快,但这真想听。
与此同时的苏氏,白淮桉屋内只开了台灯,微弱的光照在那张没有血色的脸上,他缩在床头处,缩成小小一团,一动不动。
手心处的伤在渗血,他抬手直接把纱布扯了下来,那伤不重也不深,却因自己恢复能力差仍然缓慢冒着血珠,不多,却不停。
他从抽屉里找出差不多大拇指大小的瓶子,手抖着去收集自己渗出的血。没有什么想法,他只是觉得,可能会用上,毕竟被封为“圣血”。
白淮桉垂眸看着血珠滑落瓶口,一滴又一滴,直到手抖到几乎对不准,才松了手。
“圣血”,多讽刺的名字。
白家要的是血,是容器,是忠犬,不是人。
打开第二层抽屉,整整齐齐排了7瓶装满血的瓶子。
一个中度贫血的人,这些能攒起来真不多,如果加上自己吐出来的只会更多。可是他选择严苛,吐出来的他觉得不干净,这些只是划伤后,他认为非常干净的血。
他用软木塞摁紧,与其他七瓶放在一起,转头时一阵的咳,嗓子里又涌上腥甜。
他咳的并不大声,血却是止不住的冒,从指缝里渗出,滴在地上,滑进袖口,染红了家居服。
白淮桉用袖子去擦,却擦了又滴,他咳的烦了,索性不管,坐在地板上等着这一阵咳过去,过去了就好了。
过了不知多久,他仰起头,把剩下的腥甜全都咽了下去,眼角尽是嫣红。
他抖着去拿手机,给苏漓楠发了一条消息:
“漓。”
“又难受了?我这就下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