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氏领域,柳仙长,要派人去看吗?”男子起身看向苏氏方向,本想下令让人去查,却思忖两秒后转身正色问向面前仙风道骨的仙长。
茶盏轻叩,被称作仙长的男子耳朵动了动:“苏氏小姐啊,不必,她做事自有分寸,酿不出大祸。”
“可……”那太祈仙似乎有些不放心,略有怀疑的瞥了一眼柳凌沉。
“可什么?你们想去看也行,我也就给个建议,祈棂局的事我可懒得管。”
太祈仙:……
灵师修行到二级初阶时,便会有一次可以选择自己年龄时段固定样貌的机会。
这世道人总是想永葆青春,所以灵师们多数将相貌定在20左右,最意气风发那一年。柳凌沉几百年的修为,却偏偏要把样貌维持在30岁左右,给出的理由竟然是——
显得自己既稳重又平易近人且看起来实力就很强。
彳亍。
或许是因为他30岁时长相比20岁更凌厉吧,毕竟百年前的事了也是忘的一干二净。不过,30岁的脸仍然剑眉星目,眉眼间却又带了几分“稳”,若要体现能力与气度并存,他此刻的模样的确最合适。
那男子思考了几秒,最后还是选择听柳凌沉的。
这人性格是古怪了些,可判断能力是一等一的好。并且要论实力,在这大陆也真没几个能比得上他的,说是万人敬仰也不为过。
男子走出屋门,茶室里仅剩柳凌沉一人,他指尖在虚空里一点,水镜浮起映出苏氏前院两位少年对峙的身影。
柳凌沉眸子一亮:“第一把神阶灵器现世征兆竟然是在檀门这小子身上,那群檀门老疯子整天絮叨他们这檀门当家有多不成器,合着是诓我来的。若是这样,那第二把神阶灵器,估计还藏在那白家里,那俩老祖如果会挑人,那白家族长配比‘焚吟’必成。”
他轻挥衣袖,水镜里的画面骤然拉近。白淮桉剑尖抵在沈瑞檀喉前一寸,沈瑞檀右手虎口出血,顺着指尖滴在地上。
训练剑不过是塑料制品,他拿的这两把更没有一点伤人的可能,虎口处的伤不是划伤,是硬生生被白淮桉的灵压震裂的。
沈瑞檀低头看了看自己滴血的手,又看了眼抵在喉前的塑料剑尖,耳侧碎发就剩一半,他喉咙发干,半天才憋出一句:“你在白家都学了些什么。”
比拼时白淮桉剑法技巧多且精,出剑却都缺少力气,需要用劲的地方都是用灵力压出来的,如果没有灵力加持,他保证白淮桉接不了自己一招。
白淮桉没急着收剑,只是微微偏头。
要说白家教了他什么,讲真的,一点都不少。
不光是学堂正常孩儿学的书,各种兵器用法,道法基础,还把檀门的一些医书都给拿了过来。
白家需要一个不会反抗,专为白家效劳且武力高强的忠臣,事实上也确实是这么培养他的。
檀门教了不少,回到白家后随意学了些外边学校最低两个年级的东西,便不再教他。往后每日醒来就是练各类冷兵器,枪、鞭、棍、镖等等,不过最顺手的还是剑。
他身子自小的弱,白家人没管过,让他自己读医术调,可他甚至找不出一个空闲放松,何况看书。他自身力气太少了,拿不起沉重的枪,挥不成细长的鞭,但他能握好剑柄,砍向最近的桩。
因为错了动作,他会被罚在祭坛上:多划一刀,多流一碗。每日因训练磨破的手,白家长老总会看很久,眸中透出心疼重重叹气,叹流出的血不能用,叹苗疆圣血又少了几滴。
后来,兵器用法大全翻到了最后一页,道法基础也牢记于心,他用着白家教的身法,跑出了白家。
三个月内他梦到白家太多次:梦中他仍然拿着树枝代替武器,展示一日学习的术法,却因做错动作被一脚踹到地上;梦中他跪在祠堂低头读书中法咒,读着咳出一手血,血染红了满页;梦中他手腕处被铁链磨的渗血,刀子划破皮肤的痛感令他午夜惊醒,胳膊上指甲掐出一片印。
太恐惧了,太害怕了,白家给他带来太多阴影,他常常想赶紧忘记这些,可那些记忆仍然一遍遍浮现。
他忘不掉出逃那一夜,最后看向祠堂的雕像,老祖宗嘴角似笑非笑,像是早就知道:
他会逃,他必逃,他会练好了所有白家的招,随后反过来对准白家。
回忆充斥脑海,他整理了半分钟的思绪,却是淡淡吐出四个字:
“我不知道。”
把其余的苦吞进肚子,可生理反应还是出卖了他,白淮桉手抖的几乎拿不住那塑料所制的训练折叠剑,指尖泛白,他却只是面无表情的把折叠剑收起,握在手里。
抬头,他眸中没光,可目光却看向柳凌沉水镜的方向,平静淡然。
他想说话,却几次张口发不出声音,他呆愣了一会儿,才找回自己的音。
“看够了吗?”
水镜那端,柳凌沉指尖微顿,嘴角却弯出弧度。
“看够了。”
他轻声答道,像是回应,又像是自言自语。
水镜中画面消失不见,只能看见柳凌沉本人的面貌,他平静的喝茶,身后屋门轻敲后被推开,那位原本出去了的太祈又重新出现在门口。
他进来便看见柳凌沉搁那照镜子,嘴角抽了抽,取好茶包便走,生怕自己得罪这古怪老仙长。
前院,白淮桉右手握剑太过用劲,伸缩口锋利划破掌心,血珠却出来的缓慢。
沈瑞檀眼尖,他虎口还在滴血却顾不上自己,往前半步:“三儿……”
白淮桉眸子深的没有一点反光:“我没事。”
三个字说的又轻又快,像是雪花落在肩头,还没看到就化了。
苏漓楠在二楼,空杯往垃圾桶里一扔:“都进来,外边冷。”
其实也没多冷,苏漓楠给前院开了领域,她比沈瑞檀心细的多,白淮桉那副身子,就穿的那么薄出来,在没领域的状态下没几分钟就得难受。
沈瑞檀揽着白淮桉的肩往屋内走,手下隔着一件风衣却仍感到硌手的骨,瘦的令人心惊。他发着抖,不知道是太久没打架累的,还是又犯了躯体化。
林栖默和苏漓楠还站在二楼目送,林栖默把奶茶瓶子攥的出了印,指节泛白。
苏漓楠侧眸,美眸微眯:“怕?”
林栖默摇了摇头,声音发颤:“不怕,为什么会怕,是心疼。”
她想到跪在祭坛被放血的孩子,想起自己当年被灌下的一碗“水”,想起在大火前无助迷茫的身影,想起小小年纪背上不属于自己的担子,想起他们所有人——
被洪流冲过时满身的伤,却一股坚挺的傲,持刀逆流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