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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宫寒月,边关风刀

冷面王爷是太子的掌心娇

大曜王朝,章和三年,秋。

雁门关的风,是淬了冰的刀。卷着漠北的砂砾,割过斑驳的城墙,刮在人脸上生疼,连呼出的白气,都能瞬间被揉碎在这凛冽的罡风里。烽火台的狼烟刚熄,余烬还在青砖缝里冒着淡青色的烟,玄色劲装的青年负手立在台沿,指尖抚过城墙上嵌着的半截箭镞,指腹磨过冰冷的铁痕,那是三天前匈奴铁骑留下的印记。

青年名萧岚,大曜淮王,年二十。面如琢玉,目若寒星,只是眉峰微蹙时,眼底便会翻涌着与年龄不符的沉凝,那沉凝里,藏着数不尽的寒潭与孤光。他身后立着几个亲卫,皆是一身染血的铠甲,连大气都不敢出——淮王殿下刚领着三万铁骑,追着匈奴残部跑了百余里,斩了匈奴左贤王的首级,才堪堪收兵回关,此刻连铠甲上的血污都未擦去,却执意要登烽火台,一站便是半个时辰。

“殿下,风大,回帐歇着吧。”亲卫统领周岳低声劝着,声音被风刮得七零八落,“军医还在帐中等着,您肩上的伤……方才接剑时又挣裂了,再耽搁怕是要感染。”

“不妨事。”萧岚的声音淡,像雁门关的秋霜,听不出半分情绪。他抬手打断周岳的话,目光依旧锁着漠北的方向,那里是一望无际的莽原,枯黄的草甸连到天边,与铅灰色的云融在一起,“匈奴虽退,必不甘心。传我令,东西两翼关隘加派三倍岗哨,三日一轮巡,营中将士不得卸甲,随时备战。”

“是!”周岳躬身应下,余光瞥着自家殿下的背影,心里头堵得慌。

谁都知道,淮王萧岚是天家最特殊的那位皇子。母为宸妃苏凝华,居长乐宫,虽占着妃位,却在深宫里清冷了二十年,无争无宠,连带着这位皇子,也成了紫宸宫那位九五之尊最不愿提及的存在。三日前匈奴十万铁骑围雁门关,京中八百里加急传至,满朝文武噤若寒蝉,无一人愿领兵出征——谁都知道,这雁门关已是死地,去了便是九死一生。唯有远在江南封地的淮王萧岚,主动递了请战折,星夜兼程率三千亲卫赶来,合着雁门关原有的两万守军,硬生生扛住了匈奴的猛攻,又以少胜多,在黑松林设伏,反杀了匈奴一个措手不及。

这一战,打得惊天动地,雁门关的将士个个都服了这位淮王殿下。可京中传来的圣旨,却轻飘飘的,只赏了几匹蜀锦、一柄普通的镔铁佩剑,连一句“劳苦功高”的慰勉都吝啬,更别提加官进爵。

周岳跟着萧岚五年,从江南封地到雁门关,见惯了自家殿下的隐忍。他知道,殿下从不是贪慕荣宠的人,可他是皇子,是大曜的淮王,浴血奋战守国门,换来的却是这般轻慢,任谁心里都难平。更何况,殿下要的从来不是蜀锦佩剑,只是想要求一句父皇的认可,一分身为天家子的体面。可这简单的愿望,于萧岚而言,却是遥不可及的奢望。

萧岚似是察觉到周岳的心思,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他身上,淡声道:“怎么?有话便说,跟着我这些年,还学不会直言?”

周岳心头一凛,连忙垂首:“属下不敢。只是……此次大捷,殿下斩了左贤王,收复三座城池,护得雁门关百里百姓安宁,皇上却只赏了这些,朝中那些人,怕是还在看殿下的笑话。属下不服!”

“不服?”萧岚笑了,笑声淡得很,却带着一丝自嘲。他抬手拍了拍周岳的肩,掌心的厚茧硌得周岳一僵,那是常年握剑、执枪磨出来的痕迹,“这世上,不服的事多了去了。若件件都要争,岂不是要累死?守好边关,护好将士,比争那几句虚言,实在得多。”

他不是不争,是争了也无用。

从记事起,萧岚便知道自己与其他皇子不同。东宫太子萧漾瑾,比他大两岁,皇后嫡出,自小被父皇捧在手心,文能提笔安天下,武能上马定乾坤,朝堂上下无人不赞,是天家明晃晃的储君;三皇子萧景睿,母为丽妃,仗着母妃的荣宠,横行宫中,连皇子太傅都敢顶撞,却总能得父皇一句“稚子顽劣,无需苛责”;四皇子萧景曜,虽资质平平,却也能常伴父皇左右,得些温言软语。

唯有他萧岚,像个局外人。

宫中的宫人趋炎附势,见他无宠,便连份例的点心都敢克扣,他幼时去御膳房领糕点,管事太监竟敢当着他的面,将本该属于他的桂花糕递给三皇子的伴读;其他皇子欺辱他,在御花园的假山里推搡他,骂他是“没人疼的主儿”,他攥紧拳头打回去,最后受罚的却是他——父皇会冷着脸坐在龙椅上,让他跪在紫宸宫的青砖地上,说“萧岚,身为皇子,不知谦让,罚禁足三月,抄《礼记》百遍”。

那时候他才八岁,膝盖跪在冰冷的青砖上,抬头望着龙椅上的父皇,那人穿着明黄的龙袍,面容威严,目光落在他身上,却只有冰冷的疏离,连半分父子情分都无。他不懂,自己究竟哪里错了。他明明只是想护着自己的东西,只是不想被人随意欺辱,可在父皇眼里,他的一切,都是错的。

长乐宫的日子,也从来都是安静的。母妃苏凝华是个温柔的女子,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却从不在他面前提及父皇,也从不与其他妃嫔争宠。她的宫里种满了素菊,一年四季,清寒的香气绕着殿宇,母妃常常坐在菊丛旁的石凳上,望着宫墙的方向发呆,眼底藏着他看不懂的愁绪。他问母妃,为何父皇从不来长乐宫,母妃只会摸着他的头,轻声说“岚儿,莫要问,父皇政务繁忙,我们莫要叨扰”,然后转身拭去眼角的湿意。

他便不再问了。只是从那时起,他便知道,长乐宫的天,是冷的;紫宸宫的父皇,是远的;这皇宫,从来都不是他的家。

十岁那年,他便主动向父皇请旨,要去江南封地居住。父皇彼时正与丽妃说笑,闻言只是淡淡瞥了他一眼,随口道了句“准了”,连一句叮嘱都无。他收拾行囊离开京城的那日,天阴沉沉的,母妃送他到宫门口,塞给他一个绣着寒梅的荷包,只说“岚儿,照顾好自己,万事小心”,便再也说不出话来。他看着母妃泛红的眼眶,点了点头,转身翻身上马,没有回头。

江南封地的日子,清苦却自在。没有宫人的趋炎附势,没有皇子的欺辱,更没有父皇冰冷的目光。他将所有的心思,都放在了练武与读书上。没有名师指导,他便让人寻来军中的旧卒,请教拳脚功夫,又偷偷看着封地的侍卫练武,躲在竹林里琢磨招式,一招一式反复练习,直到手臂酸痛得抬不起来,直到身上添了新的伤痕;没有良师讲书,他便翻遍封地的藏书阁,经史子集、兵书战策,样样都读,常常彻夜不眠,烛火燃了一支又一支,将那些谋略与道理,一一记在心里。

他练的第一柄剑,是自己用铁料打造的,粗笨却结实,练断了一柄又一柄,手上的茧磨了一层又一层,终于练出了一身过硬的功夫;他读的第一本兵书,是翻得卷了边的《孙子兵法》,字字句句都刻在心里,慢慢琢磨出了自己的用兵之道。他知道,唯有变强,唯有手握真本事,才能不被人欺,才能护着自己想护的人,才能在这天地间,站稳脚跟。

十五岁那年,匈奴第一次大举犯边,雁门关告急,京中无人敢应战。彼时他正在江南练枪,听闻消息后,当即写下请战折,让人快马加鞭送抵京城。满朝文武皆惊,都说淮王殿下自不量力,一个从未上过战场的皇子,竟敢去守那岌岌可危的雁门关。连父皇都在朝会上冷笑,说“萧岚既愿请缨,便让他去试试,也好磨磨他的性子”,随手拨了一万老弱残兵给他,连像样的兵器与粮草都未曾备齐。

所有人都以为,他这一去,必是有去无回。可谁也没想到,这个被皇上弃之不顾的淮王,竟凭着那一万老弱残兵,巧用战术,诱敌深入,在雁门关外的黑松林设伏,打退了匈奴的前锋,斩了匈奴千夫长的首级,硬生生守住了雁门关。

那一战,是他的成名之战,也是他在军中站稳脚跟的开始。捷报传回京城,父皇只是淡淡说了句“尚可”,便再无下文。可雁门关的将士,却记住了这个敢打敢拼、身先士卒的淮王殿下。

从那以后,他便留在了边关,一待便是五年。五年里,他身经百战,从青涩的少年,长成了挺拔的青年;从一个无人问津的落魄皇子,变成了边关将士心中的“淮王殿下”。他收复了三座被匈奴侵占的城池,斩杀了匈奴三位王爵,数次击退南下的异族铁骑,护得雁门关一带百姓安宁。他的名字,在北疆成了异族的噩梦,成了百姓的希望,可在京城的紫宸宫,依旧是父皇不愿提及的存在。

章和元年,他领兵平定了西陲的羌人叛乱,回京复命。朝会上,朝臣们纷纷称赞他年少有为,是大曜之福,父皇却只淡淡瞥了他一眼,说“不过是运气好罢了,淮王年纪尚轻,还需历练”,便让他即刻回了封地,连一顿庆功宴都未曾设;章和二年,他率部击溃了南下的契丹骑兵,缴获无数牛羊马匹,解了云州之围,京中传来的圣旨,也只是赏了几坛御酒,连封号都未曾提过;如今章和三年,雁门关大捷,斩匈奴左贤王,他的战功早已超过朝中许多老将,可父皇的赏赐,依旧这般轻飘飘,这般敷衍。

萧岚收回思绪,转身走下烽火台,玄色的劲装在风中猎猎作响,像一只展翅的孤鹰。他的脚步沉稳,每一步都踏在青砖的裂痕上,那裂痕,是岁月的痕迹,也是他一路走来的印记——从深宫的冷遇,到封地的苦学,再到边关的浴血,他走了二十年,走得步步维艰,却也走得愈发坚定。

中军大帐内,点着数支牛油烛,火光摇曳,映着帐壁上挂着的大曜舆图,舆图上的雁门关,被红笔圈着,像一颗嵌在北疆的朱砂痣。军医正坐在案前等着,见他进来,连忙起身行礼:“殿下。”

“处理吧。”萧岚抬手,解下身上的劲装,露出肩头的伤口。那是三天前与匈奴左贤王交手时,被对方的弯刀划的,深可见骨,军医缝了十八针,刚结痂又被牵动,渗着细密的血丝,狰狞得很。

军医小心翼翼地拆开纱布,用烈酒清洗伤口,酒液浸过血肉,带来钻心的疼。萧岚的指尖微微蜷起,指节泛白,却依旧面不改色,目光始终落在舆图上,漠北的疆域被标注得清清楚楚,匈奴的王庭在狼居胥山,那里,是异族的老巢,也是北疆最大的隐患。

“殿下,您这伤需好好养着,切不可再动武了。”军医一边上药,一边低声叮嘱,“匈奴的弯刀上沾了漠北的瘴气,若是感染,怕是会落下病根,日后再难提枪上马。”

“无妨。”萧岚淡淡道,目光依旧锁着狼居胥山的位置,“匈奴虽退,不出三月,必卷土重来。左贤王被杀,匈奴单于必恨之入骨,定会率大军来犯,雁门关守不住,北疆便完了,我岂能歇着?”

他太了解匈奴了。五年的边关生涯,他早已摸清了这些异族的性子,剽悍、贪婪、记仇,此次折损了左贤王,丢了颜面,绝不可能善罢甘休。这雁门关,是大曜北疆的门户,一旦失守,匈奴铁骑便可长驱直入,祸害中原百姓,他守着这里,便断无退缩的道理。

军医叹了口气,不再多言。他在军中多年,见过无数将领,却从未见过像淮王殿下这样的人——自己受了再多的委屈,吃了再多的苦,也从未亏待过手下的将士;哪怕皇上不重视,朝中有人排挤,他也始终将边关的安危、百姓的死活放在第一位。也正因如此,哪怕淮王府势单力薄,哪怕皇上对他冷眼相待,雁门关的将士,依旧对他忠心耿耿,愿为他赴汤蹈火。

处理好伤口,萧岚穿上干净的劲装,坐在案前,拿起纸笔,开始写奏折。不是邀功的奏折,而是请求皇上减免雁门关一带百姓赋税的奏折。雁门关一带常年受匈奴侵扰,百姓流离失所,苦不堪言,今年又逢大旱,庄稼歉收,百姓的日子更是难以为继。他在奏折里写着,雁门关守军愿拿出三成军粮救济百姓,也恳请皇上开仓放粮,减免当地三年赋税,让百姓能休养生息。

写罢,他吹干奏折上的墨迹,递给周岳:“八百里加急,送回京中。”

“殿下,这奏折……”周岳看着奏折上的内容,眉头皱起,“皇上本就不重视您,您还替百姓求情,怕是……怕是皇上不会准,反倒会觉得您多管闲事。”

“准不准,是父皇的事。提不提,是我的事。”萧岚淡声道,指尖轻轻敲着案几,“百姓是江山的根本,若是百姓活不下去,这江山,便也坐不稳了。我是大曜的淮王,守着北疆的土地,便要护着这土地上的百姓,这是本分。”

他知道,父皇萧承煜眼中,从来只有皇权,没有百姓。为了巩固帝位,父皇宠信奸佞,残害忠良,苛捐杂税层层加码,江南一带早已民怨沸腾。可他是皇子,是守关的将领,哪怕身如浮萍,哪怕无人认可,他也要尽自己所能,护着这天下的百姓。

周岳躬身接过奏折,沉声应道:“属下这就去办。”

帐外的风还在呼啸,牛油烛的火光忽明忽暗。萧岚坐在案前,拿起那柄父皇赏的镔铁剑,指尖抚过剑身。那剑质料粗劣,连开刃都不够锋利,挥起来轻飘飘的,根本不堪用。他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将镔铁剑扔在一旁,抬手拿起了自己的佩剑。

那剑名“寒江”,是他十五岁出征前,一位路过江南的老剑客所赠。剑鞘是玄铁所制,刻着细密的水纹,剑身寒光凛冽,吹毛可断。老剑客赠他剑时,曾说“殿下骨相奇佳,是练武的好苗子,只是此生孤寒,需以心守道,以剑立身”。他当时不懂,如今在边关待了五年,才渐渐明白,孤寒本就是他的命,而他的道,便是守好这边关,护好这百姓。

他轻轻抽出寒江剑,剑身映着烛光,发出清越的剑鸣。剑风扫过,带起案上的宣纸,纸上写着他刚拟好的军规,字字句句,皆是为了军中将士。他握剑的手稳而有力,眼中闪过一丝坚定——这世间,唯有实力,才是最可靠的。父皇的认可,皇子的体面,皆是浮云。唯有手握兵权,身有真本事,才能护着母妃,护着将士,护着这大曜的北疆河山。

他想起母妃苏凝华,想起长乐宫的那院素菊,想起母妃每次写信来,都只说“岚儿,照顾好自己,莫要牵挂宫中”,却从未提过深宫的冷,从未诉过自己的苦。他知道,母妃在深宫里,过得比他更难。后宫之中,无宠便是原罪,母妃无争无抢,却也难免被人排挤,被人怠慢。他必须变强,变得足够强,强到能让那些欺辱母妃的人不敢妄动,强到能让父皇不敢轻易忽视他的存在,强到能有一日,将母妃从那冰冷的深宫里接出来,远离那些算计与愁绪。

夜色渐深,雁门关的军营渐渐安静下来,唯有巡夜的士兵脚步声,与风吹过城墙的呼啸声交织在一起。萧岚走出中军大帐,立在帐前的空地上,望着漫天的星子。北疆的星空,比京城的更亮,更辽阔,却也更冷。他抬手握住腰间的寒江剑,感受着剑身的微凉,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守好这雁门关,守好这大曜的江山。

哪怕前路漫漫,哪怕孤身一人,哪怕要踏着刀山火海,他也绝不会回头。

而此时的京城,紫宸宫的烛火,也亮到了深夜。

明黄的龙椅上,端坐着大曜天子萧承煜,年近五十,面容威严,只是眼角的皱纹里,藏着一丝阴鸷。他手中捏着雁门关传来的捷报,捷报上的字迹力透纸背,写着淮王萧岚大败匈奴、斩左贤王首级、收复三座城池的功绩,可他的脸上,没有半分喜悦,只有浓浓的忌惮与疏离。

“哼,不过是些雕虫小技,也敢称大捷。”萧承煜将捷报狠狠扔在案上,宣纸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一个养在江南的皇子,仗着几分蛮力,打了几场胜仗,便以为自己了不起了?真当朕不敢动他?”

阶下站着丞相李林甫,一身紫袍,面容瘦削,眼中满是谄媚。他连忙上前,将捷报捡起,躬身道:“皇上息怒,淮王虽有些战功,却也只是匹夫之勇,不足为惧。况且,他远在雁门关,手中虽有几万兵马,却也翻不起什么大浪。”

萧承煜冷哼一声,指尖重重敲着龙椅的扶手,目光阴鸷:“匹夫之勇?他在边关笼络军心,收服了雁门关的将士,连陆峥那老匹夫都对他另眼相看,这叫匹夫之勇?李林甫,你当朕老糊涂了?”

陆峥是镇国大将军,驻守漠北二十年,百战百胜,手握十万铁骑,是大曜的“北疆柱石”。此人刚正不阿,从不参与朝堂纷争,却唯独对淮王萧岚颇为赏识,此次雁门关之战,陆峥虽未亲自出兵,却暗中调了粮草与兵器支援,这一点,萧承煜怎会不知?

萧承煜何尝不明白,萧岚是个有本事的。文韬武略,样样不输太子萧漾瑾,甚至比萧漾瑾更懂用兵,更得军心。可越是这样,他越忌惮。萧岚是苏凝华的儿子,而苏凝华的娘家,是江南苏家,手握江南水师,势力庞大。苏家本就对他登基后的诸多举措颇有微词,若再与萧岚联手,再加上陆峥的漠北铁骑,必成大患。

他容不得一个手握兵权、深得军心,又有世家支持的皇子,在他的江山里呼风唤雨。若不是碍于苏家的水师,碍于陆峥的铁骑,碍于朝中还有不少老臣念着萧岚的战功,他早就想将这个眼中钉除之而后快了。

“皇上英明,是臣愚钝。”李林甫连忙躬身请罪,眼底却闪过一丝阴狠,“不如趁此次萧岚回京复命之际,削了他的兵权,将他软禁在京中。这样,既断了他与陆峥、苏家的联系,也能牵制各方势力,一举两得。”

萧承煜沉吟片刻,指尖的敲击声渐渐停了,眼底闪过一丝算计:“不急。他刚打了胜仗,民心所向,若是此时削他兵权,怕是会惹来非议。况且,雁门关还需要人守,陆峥那老匹夫性子倔,朕信不过,不如让萧岚继续守着雁门关,做个挡箭牌。若是匈奴再犯,让他去打头阵,胜了,是朕的江山有福;败了,正好治他的罪,夺了他的兵权。”

李林甫眼中一亮,连忙躬身道:“皇上圣明!此计甚妙!既让淮王为皇上守着北疆,又能借机除去隐患,实在是高明。”

萧承煜的嘴角,勾起一抹阴鸷的笑。他端起案上的冷茶,一饮而尽,茶水的寒凉,却压不住他心中的算计——萧岚,你不是想立战功吗?不是想博认可吗?朕便让你守着这雁门关,守着这死地。朕倒要看看,你这个不受宠的皇子,能在这雁门关,撑到什么时候。

而紫宸宫的偏殿,太子萧漾瑾,正临窗而立。

一身月白锦袍,面容俊朗,眉目温润,只是眼底却藏着与年龄不符的沉凝。他手中捏着一封密信,是雁门关的旧部传来的,信上写着淮王萧岚大败匈奴却只得了微薄赏赐的事,也写着萧岚为雁门关百姓求情、上奏减免赋税的事。烛火映着他的眉眼,他的目光,望向雁门关的方向,眼底闪过一丝复杂。

他是萧承煜的嫡子,皇后所生,自小被寄予厚望,深得父皇的宠爱,朝堂上下,无人不赞他是储君的不二人选。可只有他自己知道,这深宫之中,这朝堂之上,藏着多少龌龊与算计。他十三岁那年,便亲眼看到父皇为了巩固皇权,赐死了手握兵权的镇东将军——那将军是忠良之后,只因不肯依附李林甫,便被安上了“通敌叛国”的罪名,满门抄斩。他也曾亲眼看到,父皇为了讨好丽妃的家族,加重了江南的赋税,让江南百姓流离失所,饿殍遍野。

他渐渐明白,在父皇的心中,唯有皇权,没有江山,没有百姓,更没有亲情。而这朝堂,被李林甫之流把持,结党营私,贪赃枉法,早已乌烟瘴气。若是任由这般发展,这大曜的江山,迟早会亡。

他见过萧岚,在几年前的皇家演武场上。彼时萧岚刚从江南封地回京,一身粗布劲装,与其他皇子的锦袍华服格格不入。演武场上,三皇子萧景睿故意挑衅,要与萧岚比剑,萧岚起初不愿,可三皇子步步紧逼,言语羞辱,他便忍无可忍,拔剑应战。不过三招,便将三皇子的剑挑飞,点到即止,未曾伤他分毫。彼时父皇也在观礼,见此情景,不仅没有称赞萧岚的功夫,反而怒斥他“恃强凌弱”,罚他在演武场跪了三个时辰。

他记得,那日的太阳很烈,萧岚跪在滚烫的石板上,脊背却挺得笔直,没有半分屈服。那一刻,他便觉得,这个弟弟,与宫中的其他皇子,不一样。

后来,萧岚出征边关,屡立战功,他便时常让人关注雁门关的消息。他知道萧岚在军中与士兵同吃同住,亲自为受伤的士兵包扎伤口;知道萧岚为了边关将士的军饷,数次上书父皇,与李林甫据理力争;知道萧岚收复城池后,第一件事便是安抚百姓,开仓放粮。这个弟弟,虽无父皇的宠爱,虽身处孤寒,却有一颗护佑天下的赤子之心。

比之父皇的凉薄,比之朝中奸佞的贪婪,萧岚的存在,像一道光,照进了这晦暗的深宫与朝堂。

萧漾瑾将密信捏紧,指节泛白。他抬眼,望向雁门关的方向,眼底闪过一丝决意。他是太子,是大曜未来的帝王,他不能看着这江山,毁在父皇的手里,毁在奸佞的手里。而萧岚,这个有勇有谋、深得军心、心怀百姓的弟弟,或许,会是他唯一的盟友。

江山万里,若要拨乱反正,若要还天下一个太平,他需要一个志同道合的人,与他并肩而立,劈开这晦暗的云层。

章和三年的秋,雁门关的风刀,割着萧岚的孤勇;深宫的寒月,映着萧漾瑾的决意。

大曜的江山,早已暗流涌动。边关的烽火,还会再燃;深宫的算计,还会继续。可萧岚知道,他的路,才刚刚开始;而萧漾瑾也知道,他的选择,早已定下。

这对境遇迥异、看似毫无交集的天家皇子,终将在这江山风雨里,相遇,联手,以心为舟,以剑为楫,撑起一片属于天下百姓的太平天。

而那藏在深宫与边关背后的秘密,那缠绕着萧岚一生的孤寒根源,也终将在风雨飘摇中,慢慢浮出水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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