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碎星交易与未愈的伤

白川星的公寓门铃响到第三声时，他正用酒精棉擦拭右脸的疤痕。狐狸面具放在手边，面具上的裂痕在台灯下像蛛网般蔓延——昨晚回忆古堡副本消失的瞬间，这道裂痕突然加深了半寸，像是有什么东西随着副本的消散，从他身体里被硬生生剜了出去。

“来了。”他把面具往脸上一扣，起身开门的动作带着惯有的懒散，仿佛门外站着的不是排名第六的玩家，而是送外卖的小哥。

门口的陆明野比上次见面时更高了些，19岁的少年穿着件洗得发白的黑色连帽衫，帽檐压得很低，露出的下颌线绷得像拉满的弓弦。他身后的陆明宇手里提着个保温桶，21岁的青年眼下还有未褪的青黑，看到白川星时，手指下意识绞紧了保温桶的提手。

“白川星。”陆明野的声音隔着帽檐传出来，带着点没睡醒的沙哑，却掩不住那份随时会炸开的戾气，“我哥说你知道鹤另的消息。”

白川星侧身让他们进来，视线扫过陆明宇手里的保温桶——【物品：莲子羹。制作者陆明宇，蕴含微弱治愈能量，价值等同于D级道具。附加效果：饮用者将短暂回忆起最近一次感受到的温暖。】

他的“穿梭”技能没有触发警报，说明这对兄弟没带任何攻击性道具。但公寓里的黑猫却炸了毛，弓着背对着陆明野哈气，尾巴上的毛竖得像根刷子。

“猫怕生。”白川星弯腰把猫抱进怀里，指尖划过猫背柔软的皮毛，“坐。”

客厅里的沙发还是上次陆明宇来时看到的样子，半旧的灰色布艺沙发上扔着件黑色外套，茶几上堆着几个空外卖盒，唯一的亮色是窗台上那盆半死不活的多肉——那是上次柚柚来交易时随手放下的，说“看你这破地方太丧气，给你添点活气”。

陆明宇把保温桶放在茶几上，揭开盖子时，清甜的莲子香瞬间弥漫开来：“我妈以前说，莲子羹能安神。”他抬头看向白川星，目光落在对方脸上的狐狸面具上，喉结动了动，“你……最近还好吗？”

“托你的福，死不了。”白川星靠在沙发上，长腿交叠着搭在茶几边缘，指尖在膝盖上轻轻敲着，“说吧，用什么换鹤另的消息。”

陆明野猛地抬起头，帽檐下的眼睛亮得吓人：“我知道你收技能。”他从口袋里掏出个银色的金属环，环上刻着复杂的纹路，“这是‘愤怒具象化’的技能结晶，上周刚从副本里摸出来的。”

白川星的“价值重估”被动触发——【物品：技能结晶（愤怒具象化）。持有者陆明野，蕴含极强破坏性能量，可转化为一次性攻击道具，价值等同于B级道具。附加信息：该结晶承载着陆明野对劫匪的全部恨意。】

“不够。”他指尖在面具上敲了敲，发出笃笃的轻响，“鹤另现在是副本BOSS，他的消息比这玩意儿值钱。”

“那这个呢？”陆明宇突然从口袋里掏出个小小的木盒子，打开后里面躺着枚银色的星星吊坠，和白川星之前送给武器匠的那枚几乎一模一样，“这是多……是我一个朋友的东西，他说这玩意儿能在危急关头挡一次致命伤。”

白川星抱猫的手猛地收紧，猫发出声不满的呜咽。他看着那枚星星吊坠，面具下的左眼骤然缩紧——这枚吊坠的纹路比他送出去的那枚更精致，吊坠背面刻着个极小的“青”字。

是季青的那枚。陈不离上次来交易时说过，季青的遗物里少了枚星星吊坠，他翻遍了所有副本都没找到。

【物品：幸运星吊坠。原持有者季青，蕴含极强守护能量，可抵挡一次致命攻击，价值等同于A级道具。附加信息：吊坠内部封存着季青对陈不离最后的祝福。】

“系统提示：检测到稀有物品‘幸运星吊坠’，是否启动技能‘穿梭’进行价值锁定？锁定后该物品将只能与玩家白川星进行交易。”

白川星的指尖悬在虚空，半天没落下。他想起陈不离上次来交易时的样子，19岁的少年把自己摔在沙发上，抓起茶几上的矿泉水灌了半瓶，说“妈的季青那家伙就是个骗子，说好了要陪我过18岁生日，结果连个骨灰都没留下”，眼底的红血丝像蛛网般蔓延，却硬是没掉一滴眼泪。

“可以。”他最终还是点了确认，“但我有条件。”

陆明野的拳头瞬间攥紧，指节泛白：“你说。”

“我要你们兄弟俩接下来三个副本的所有收益。”白川星的声音透过面具传出来，带着点金属摩擦般的冷硬，“包括积分、道具、还有直播打赏。”

“白川星你他妈抢钱啊！”陆明野猛地站起来，连帽衫的帽子滑落在肩上，露出那张和陆明宇有七分相似的脸，只是眼神里的戾气更重，像头被惹毛的小狼，“三个副本的收益够买十个A级道具了！”

“嫌贵可以走。”白川星抱着猫靠回沙发里，姿态慵懒得像没骨头，“反正除了我，没人能告诉你鹤另现在在哪。”

“明野！”陆明宇拉住弟弟的胳膊，力气大得几乎要捏碎对方的骨头，“我们答应。”

“哥！”陆明野不敢置信地看着他，“你疯了？为了一个……”

“我答应。”陆明宇打断他，目光始终没离开白川星脸上的狐狸面具，像是要透过那层冰冷的面具，看到面具下那张他记挂了无数个日夜的脸，“三个副本的收益，我们分文不取。”

白川星的猫突然从他怀里跳下来，跑到陆明宇脚边，用头蹭着他的裤腿，喉咙里发出轻柔的呼噜声。陆明宇愣了愣，试探着伸出手，指尖刚碰到猫背，就听到白川星说：

“鹤另没死透。”

客厅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陆明野的肩膀猛地垮了下去，像是被人抽走了所有力气；陆明宇伸出的手僵在半空，保温桶里的莲子羹还在冒着热气，甜香的雾气模糊了他的眼睛。

“他现在是‘数据幽灵’。”白川星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副本消失后，他的意识被邪神碎片缠住了，困在中转站和现实世界的夹缝里。”

“那我们能救他吗？”陆明宇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用道具……或者积分，多少都可以！”

白川星笑了，笑声透过面具传出来，显得有些诡异：“救他？你知道他现在是什么样子吗？”他抬手在空中虚划了一下，一道淡蓝色的光幕突然出现在客厅中央，上面映出的画面让陆明野瞬间红了眼——

光幕里的鹤另穿着件破烂的白色衬衫，金色的头发黏在汗湿的额头上，右眼缠着的绷带早已被血浸透。他像困在玻璃罩里的疯子，不停地用头撞着无形的墙壁，嘴里反复念叨着：“星星……对不起……我错了……你回来……”

“他每天都在重复这段记忆。”白川星收回手，光幕应声消失，“邪神碎片在啃食他的意识，用不了多久，他就会彻底变成没有思想的怪物。”

陆明野突然一拳砸在茶几上，实木茶几瞬间裂开一道缝：“操！那你他妈说这些有什么用！”

“系统提示：玩家陆明野情绪激动，是否启动技能反噬？”

“不用。”白川星按住跳出来的系统面板，“我有办法让他恢复清醒，但需要你们做一件事。”

陆明宇猛地抬头：“你说！”

“我要你们去【废弃医院】副本。”白川星从茶几底下摸出个黑色的信封推过去，“里面有张传送符，能让你们直接进入副本核心区。你们要找的东西，在院长办公室的保险柜里。”

陆明野一把抓过信封，拆开后倒出张泛黄的符纸，符纸上用朱砂画着个诡异的符号，散发着淡淡的腥气：“这是什么？”

“【物品：怨念传送符。使用后将强制传送至指定副本最危险区域，价值等同于A级道具。附加效果：使用者将被副本内所有怨灵标记。】”白川星的声音里听不出情绪，“保险柜里的东西，能暂时压制邪神碎片。至于能不能拿到……就看你们的命了。”

陆明宇拿起保温桶里的勺子，舀了一勺莲子羹递到白川星面前：“先喝点吧，凉了就不好喝了。”他的动作很轻，像是在照顾个易碎的珍宝，“我妈说，再难的事，吃饱了才有力气解决。”

白川星看着递到面前的勺子，面具下的左眼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他想起十七岁那年的冬天，余多星发着高烧躺在床上，鹤另也是这样一勺一勺喂他喝粥，阳光透过窗户落在少年金色的睫毛上，像撒了把碎金。

“不用。”他偏过头，避开了那勺莲子羹，“交易完成，你们可以走了。”

陆明野把传送符塞进口袋，扯着陆明宇就往门口走：“哥，别跟这怪人废话了！”

陆明宇被弟弟拽着走了两步，又回过头看向白川星，嘴唇动了动，最终只说了句：“自己……多保重。”

门关上的瞬间，白川星脸上的狐狸面具“咔哒”一声裂开了道新的缝隙。他盯着茶几上那碗还冒着热气的莲子羹，突然捂住了脸——面具下的右脸传来一阵剧烈的灼痛，像是有无数根针在同时扎进皮肉里。

黑猫跳上茶几，伸出舌头舔了口莲子羹，然后对着白川星喵喵叫了两声，像是在安慰。

“没事。”他低声说，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就是有点疼。”

他抬手想去拿勺子，指尖刚碰到勺柄，系统提示音突然炸响在脑海里：

“警告！玩家白川星体内邪神印记活跃度过高！是否立刻进行压制？”

“是。”

剧烈的疼痛瞬间席卷了全身，白川星蜷缩在沙发上，感觉自己像被扔进了滚烫的油锅里。意识模糊间，他仿佛又回到了那个雨夜，柏油路面的腥气混着雨水扑面而来，鹤另站在高楼边缘，白衬衫被风吹得猎猎作响，金色的头发在夜色里像团燃烧的火焰。

“星星……对不起……”

“鹤另……”他无意识地呢喃出声，指尖在地毯上抓出几道血痕，“我不怪你……”

不知过了多久，疼痛终于退去。白川星瘫在沙发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脸上的狐狸面具已经碎得不成样子，右脸的疤痕在台灯下泛着诡异的红光。

他看向茶几上那碗已经凉透的莲子羹，突然笑了。

原来有些伤，不管过了多久，不管换了多少张面具，都永远不会愈合。

就像他右脸的疤痕，就像他对鹤另那说不清道不明的爱恨，就像陆明宇眼里那从未变过的、小心翼翼的温柔。

窗外的天已经亮了，第一缕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落在那碗凉透的莲子羹上，反射出细碎的光，像撒了把碎掉的星星。

白川星拿起那枚从陆明宇手里换来的星星吊坠，指尖摩挲着背面那个小小的“青”字。

“陈不离啊陈不离。”他低声说，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看来，我们得做笔新交易了。”

黑猫蹭了蹭他的手背，喉咙里发出轻柔的呼噜声。白川星把吊坠揣进怀里，起身走到窗边，拉开了厚重的窗帘。

新的一天开始了，而他的交易，才刚刚进行到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