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姊!”声音清脆脆的,像树上刚摘下来的脆桃。
她快速的行了一个规矩的礼,保持不动。
“苏州江氏江瑶,见过阿姊。”
是个乖巧的皮猴子,却意外不恼人。
孟云英将人打量了一会儿,才让青云把人搀起,却依旧没说话。
无喜无悲,无怒无忧,对于江瑶的到来,孟玉英没有任何情绪的表达,而江瑶却不在意,被青云扶起后,她大大咧咧地直接蹭到孟玉英座位旁,小心翼翼的候在一旁,不敢再接近却语气热切地又喊了一声:“阿姊~”
她笑起来真好看,倒插的扇子扑闪扑闪的。
这种自来熟的过度热情程度,实在无法与一个大家小姐相联系,孟玉英不动声色的朝她笑,心里却乱糟糟的,被对方一瞬间的情绪高涨雷在原地,她没说出声,但一同长大的兄长孟同光早已猜到妹妹对江瑶的心声——她中邪了?!
为了留给孟玉英缓冲的时间,孟同光先行开口,他打趣道:“方才刚来时,这丫头对我可不及你的一半热情。”
江瑶却没丝毫不好意思和心虚,她扬起气血丰盈的脸庞,笑呵呵的冲着孟玉英,有些痴痴的傻笑,“才没有呢,我刚来放不开,给大公子赔不是……这不是在门外站了一会儿吗,现在缓过来了,阿姊莫嫌我烦~”
她的语气甜腻腻的,就像她周遭的充斥着糕点甜香的气味。
她笑得灿烂,这让孟玉英想起了房门外的草地上,曾经被她偶然发现的一株蒲公英。
也是这样毛茸茸的,暖暖的,给人傻乎乎皮头皮脑的感觉。
孟玉英伸手示意她到旁边的座位上。那孩子忽的一乐,却又摇头,簪好的发髻上插的扶摇铃铃的碰撞,“我靠着阿姊。”说是靠着,但其实只是距离近,连挨都没挨着,但那丫头的眼睛却是切切实实的粘在了孟玉英身上。
刚刚说了这么多话,一番又一番的大动作,都没能让江瑶脸红,这次罕见,说这句话时话音低低的,不好意思的眼神一哒一哒的在孟玉英脸上晃。
晃得久到孟玉英都觉得眼疼,她有些喜欢这个孩子,“可有想去的住处?”
孟玉英眯着眼,将问题抛给江瑶,小江瑶摇着头,像过年时黑夜里被风吹拂着的红灯笼,灯笼的穗子不住的被风吹着往四处摆。
孟玉英被逗笑了,“东南边的院子可好?冬暖夏凉,还有片竹林,去那儿吧。”
她状似询问,然后一语定音。
……
“人你们瞧着怎么样?”孟玉英将手中的茶盏放到桌上,眼神一瞥,旁边的侍女便将茶盏全部收好拿了下去。
“瞧着有小机灵,却还是虎头虎脑,有些傻乎乎的。”无忧应声作答。
孟玉英没有做出任何评价。
青云瞅着眼色,这才说:“是个聪明人。”
孟玉英露了笑脸,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之前,她砰的猛然站起,一把攥过青云的胳膊,放在自己手心下,迅速而生猛的动作生生将青云朝她的方向拉的踉跄了几步,孟玉英的眼神清明的可怕,不过青云不敢看,她的身体僵硬的直挺着,眼神下垂,十分乖顺,孟玉英端详着,细细的上下打量,良久转移视线,只是手依旧紧攥着青云的胳膊,不容她动摇半步。
但整张脸却完完全全的瞥向了无忧,双目紧紧的盯住无忧的眼睛,一句话说的郑重其事。
“记住她说的话。”
……
“臭丫头,我待你不薄吧?……你现在就是这么恩将仇报,报复老年人的!”
“我呸,你讲不讲理,一把年纪了心里得有点谱了吧?恩将仇报,哪来的恩?你那写成书只能叫强取豪夺!”
白现的伶牙俐齿将文渊回怼。
文渊手拿着戒尺朝白线的方向上下挥舞着,张牙舞爪的像一只大蝙蝠,下巴下面倔强的一撮毛跟着一抖一抖,叫人发笑,那戒尺来回扭动着,在文渊的手里都快被扭成了丝带,却不管离白现距离远近,戒尺却始终只是勾勒着白现身旁的空白区域。
哼,老头子,永远都是嘴上狠心里软,这再怎么大叫大骂不还是舍不得动手,心里头念着。文渊在心里暗自自嘲。
就这么一溜神的功夫,白现变凭借攀岩走壁的功夫,早早消失的没了踪影。
“这是又闹哪出呢?”
乌黑发髻上挽着,一侧斜插着累丝粉凤钗,钗身坠着细碎流苏,走动时会轻轻晃出泠泠光泽;鬓边别着两朵饱满的粉纱绢花,花瓣软润如真,还点缀了金箔细饰,衬得乌黑发鬓愈发莹亮,脸颊敷着淡淡霞粉,露出了独属这个年龄段少女的俏皮。
孟玉英昂着头问身旁早已习惯麻木的冯润安,“一个愿打一个不愿挨。”
“嘶。”孟玉英咂着嘴,摇摇头,粉凤钗下的银流苏在阳光和树荫的双重衬托下,显得格外的扎眼。
“也真是奇了怪,在这学堂里,文渊夫子和白现,这一上课,便相安无事,这一下课怎么就跟——”
孟玉英的话音戛然而止,而后半句冯润安自然而然的毫不避讳直接补上。
“峨眉山的疯猴子左蹦右跳。”
冯润安的这半句话,倒是让孟玉英惊了,说话还真大胆。
她的眼睛朝着冯润安咕噜咕噜的转,像只觅食的狐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