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绸缎旧庄，半路同行

他蹲下身，用镊子小心夹起碎布，装进证物袋，再抬头时，苏止砚已经退到了巷口，黑伞撑在肩头，背对着警灯的光，只留一个清瘦的背影。

“路警官，”苏止砚忽然回头，眉眼弯着，手里的铜钱转得飞快，“这碎布，去城西的老绸缎庄问问，兴许能找到点眉目。对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死者颈间的符，笑意淡了几分，“下次再发现死者，别碰那符，沾了晦气。”

话音落，他转身便融进了雨夜的黑暗里，淡檀香混着雨水的味道，却还留在巷子里，和那道诡异的符印、证物袋里的碎布，缠成了新的迷局。

路听捏着证物袋的手指紧了紧，黑眸望向苏止砚消失的方向，又低头看了看袋里的莲纹碎布，心底第一次生出一种感觉——这桩案子，好像从这个算命先生出现的那一刻，才真正开始。

城西的老绸缎庄藏在拆迁区的夹缝里，木门斑驳得掉了漆，门楣上“锦和祥”三个烫金大字褪得只剩浅淡的印子，晨雾裹着冷意贴在窗棂上，看着竟比雨夜的旧巷更显冷清。

路听捏着证物袋推开门，铜铃“叮铃”一声轻响，惊飞了梁上的尘埃。铺子里摆着落灰的绸缎卷，空气里混着霉味和陈旧的丝线香，老板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头，正蜷在柜台后擦算盘，抬眼看到路听的警服，眼皮猛地跳了跳。

“警察同志？”老头放下算盘，声音干哑，“这地界儿都快拆了，没什么案子好查的。”

路听将证物袋推到柜台上，指尖点着那块莲纹碎布：“认认这个，你家的绣活？”

老头凑过来眯着眼看，指腹摩挲着褪色的莲纹，眉头越皱越紧：“这是缠枝莲的绣法，是我家的没错，但这料子是三年前的老货了，早不卖了——而且这绣工是学徒的活，针脚歪，配色也淡，不是老师傅做的。”

“三年前的学徒，还有印象吗？”路听追问，黑眸盯着老头的微表情，没放过半点迟疑。

老头刚要开口，一道懒懒散散的声音突然从门口飘进来，裹着晨雾的湿冷：“张老板，三年前秋里，是不是有个穿黑褂子的女人，来订过一批绣莲纹的锦缎，要的就是学徒的粗绣活？”

路听猛地回头，就见苏止砚倚在门框上，照旧是洗得发白的白衬衫，手里把玩着那枚铜钱，晨光斜斜打在他眉眼间，掩去了雨夜的诡异，倒添了几分市井的散漫。他不知什么时候跟来的，鞋边还沾着泥渍，显然是一路追着过来的。

“你怎么在这？”路听的声线冷了几分，周身的气压瞬间降下来，这人跟屁虫似的，到底有什么目的。

苏止砚没理他，笑着看向柜台后的张老板：“张老板，我没说错吧？”

老头被问得一愣，连连点头：“是是是！有这么个人，看着挺冷的，话少，订了十匹锦缎，全要学徒绣的缠枝莲，给的钱还特别多，就是要求不能对外说……我还纳闷呢，好料子要粗绣活，哪有人这么干的。”

“那女人什么特征？”路听立刻追问，往前半步挡在苏止砚身前，摆明了不想让他插手，可苏止砚却绕开他，走到柜台边，指尖敲了敲那块碎布。

“身高一米七左右，左手腕有块疤，说话带点南边的口音，对吗？”苏止砚的语气笃定，眉眼间的笑意淡了些，“她订的锦缎，不是做衣服，是做裹尸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