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杨博文中秋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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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年中秋。

窗外的月亮悬在墨色天幕里，又大又圆，清辉泼洒在窗台，落在杨博文摊开的手背上，凉得像一捧雪。

桌上摆着块没动的月饼，甜香飘在空气里，却怎么也填不满房间里那片空落落的地方。

他已经记不清，这是言昭走后的第几个中秋。

只记得那年夏天，雨大得像是要把整个世界都吞掉。

雨幕模糊了街道，模糊了车灯，也模糊了他最后看见言昭的模样。

刺耳的刹车声、玻璃碎裂的声响、混乱的尖叫，混着冰冷的雨水砸在脸上，那一刻，全世界的声音都被放大，又在下一秒彻底沉寂。

往后每一个日夜，一闭眼就会涌上来的噩梦。

言昭是被私生追车带走的。

带走在那个没有月亮的夏天，带走在他们还没来得及好好说一句再见的年纪。

那天之后，世界好像就分成了两边。

他在人间，岁岁年年。

她在云端，杳无音信。

夜深了，杨博文靠在床头，眼皮越来越沉。

月光温柔，却偏偏勾得人心神不宁。

这句话，他说了无数遍。

从前说给她听，现在说给风听，说给月亮听，说给那个再也不会笑着回头的人听。

意识模糊的瞬间，房间里的温度忽然降了几分。

不是冷，是熟悉的、轻柔的气息，像从前她悄悄凑过来，趴在桌边看他写作业时的味道。

杨博文猛地睁开眼。

窗边站着一个身影，淡淡的，半透明，在月光里几乎要融进去。

是言昭。

还是他记忆里的模样，穿着裙子，头发软软的，眉眼弯弯，一点都不像后来那般狼狈。

她就那样安静地看着他，没有说话，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又带着一层化不开的难过。

他想伸手，指尖却穿过了一片冰凉的虚影。

碰不到，抓不住，连一点温度都留不下。

一句一句，轻轻柔柔，和从前一模一样。

他想问她，这些年过得好不好。

想问她，是不是还在怪他，没能护住她。

想问她，能不能别走，再留一会儿，就一会儿。

可喉咙像是被堵住，发不出一点声音，只有眼泪不受控制地砸在手背上，滚烫。

言昭只是看着他，慢慢伸出手，像是想替他擦掉眼泪。

可那只手，终究还是穿了过去。

人鬼殊途。

四个字，轻飘飘，却重如千斤。

她是鬼，是早已经消散的魂。

而他是人，是还在人间苦苦执念的人。

阴阳相隔，连触碰都是奢望。

月光晃了晃，那道温柔的身影，彻底消失在空气里。

只剩下满室清冷，和他止不住的颤抖。

杨博文猛地从梦里惊醒，大口喘着气，冷汗浸透了衣服。

窗外月亮依旧圆，房间里却再也没有那道熟悉的气息，仿佛刚才的相遇，只是一场太过真实的幻觉。

门被轻轻推开。

张桂源站在门口，看着他通红的眼眶，满脸泪痕，心里一紧，语气却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疼惜。

杨博文不说话，低着头，肩膀微微发抖。

张桂源走近，声音沉了下来，一字一句，像是要把他从执念里敲醒。

张桂源顿了顿，看着他崩溃的模样，终究还是狠下心，把最残忍的真相砸在他面前。

房间里一片死寂。

杨博文缓缓抬起头，看向窗外那轮皎洁的中秋月。

月光依旧温柔，洒在人间，却再也照不进他心里那片荒芜的地方。

他轻轻开口，声音沙哑，一遍又一遍，念着那句他记了一辈子的话。

月亮再圆，也不是那年他和她一起看过的月亮。

心意再真，也寄不到早已身在云端的人身边。

人间岁岁中秋，天上再无昭昭。

从此，山高水远，阴阳两隔。

他在人间，念她一生。

她在归途，永不相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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