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靖宇捏着那方血书绢帕,指尖还沾着淡淡的凉意,转身取了张便签纸,提笔写下几行字,笔锋沉利:认识中国文字吗?应该认识吧。多大?哪里人?家里还有什么人? 写罢将纸条折起,对着微光漾开的时空缝隙递去,便见那纸片轻飘飘穿过,落在百年前的殿中。
川岛和津实正扶着桌沿喘着气,肩头的杖伤还在隐隐作痛,见纸条飘来,忙伸手接住展开。他抬眼望了眼时空那头模糊的光影,摸索着掏出一支银质美国钢笔,在纸条背面落笔,字迹清瘦却工整:川岛家族,家人都被陛下杀光了。年龄18,不管你信不信,我都会告诉你,来自东京,关都一带。血是不能写字的,所以我用的化学凝固。
寥寥数语,藏着满纸的悲凉。时空这头的杨靖宇捏着递回的纸条,目光凝在“家人都被陛下杀光了”几个字上,心头猛地一震。十八岁,正是鲜衣怒马的年纪,却已是满门被灭的孤子,身处侵略者的阵营,竟也是天皇刀下的受害者。他原以为川岛和津实的茫然是伪装,却未想这背后,是这般锥心的过往。
那支美国钢笔,在满是日式军规的殿中显得格格不入,想来是他仅存的念想;那句“血是不能写字的”,看似是解释字迹的由来,却更像一句无声的控诉——天皇的刀沾了川岛家的血,而他连用鲜血写一句真心,都要借着化学凝固,连悲恸都要藏得小心翼翼。
杨靖宇指尖摩挲过纸条上的钢笔字迹,十八岁的东京少年,满门罹难,被迫身处侵略的漩涡,那句反复的“以为是扶贫”,此刻想来,或许不只是被蒙骗,更是一个孤子在绝境里,对“善”最后的一点虚妄期盼。他望着时空缝隙那头,那个扶着桌沿、身形单薄的身影,心底的怒意淡了几分,却多了沉甸甸的复杂——侵略者的阵营里,竟也有这样被裹挟的可怜人,可即便如此,铁蹄踏向中国的事实,终究无法因个人的苦难而被抹去。
时空的微光轻轻晃动,纸条上的字迹还带着钢笔水的淡墨香,一头是百年后知晓一切的沉重,一头是百年前孤苦无依的挣扎,一纸问答,连起了两个时空的人,也撕开了侵略背后,不只是被掠夺的苦难,还有侵略者阵营里,被皇权碾碎的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