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国明还在局里配合调查,他老婆赵慧琴倒是在家。
张凌赫和盛聆夏上门时,是个保姆开的门。
五十来岁的女人,穿着围裙,手在围裙上擦了擦才让他们进来,眼神有点躲闪。
赵慧琴坐在客厅沙发上,穿着身浅灰色的家居服,头发梳得整齐,但脸色不好,眼圈有点肿。
她面前放着杯茶,没动过。
“张警官,又来了。”她的声音平静。
“李太太,打扰了。”张凌赫在她对面坐下,盛聆夏坐在旁边,拿出笔记本,“有几个细节,想再跟您确认一下。”
“该说的我都说了。”赵慧琴端起茶杯,又放下,“我先生什么时候能回来?”
“配合完调查,办完手续就能回。”张凌赫语气很官方,“今天来主要是想问问,您家之前那位护士,潇黎,您了解多少?”
赵慧琴的手指顿了一下:“她啊……不太清楚,是我先生请的,说是有个朋友介绍,专业,细心,我见过几次,话不多,做事倒是挺利索。”
“她辞职的事,您知道吗?”
“听我先生提过一句,说家里有事,不做了。”赵慧琴抬起眼睛,“这跟我们家被盗有关系吗?”
“例行调查。”张凌赫没正面回答,“潇黎工作期间,有没有什么异常?或者,您有没有注意到她跟你先生之间,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赵慧琴沉默了几秒。
“没有。”她说,“就是护士和病人的关系,她每周来三次,测血压,做心电图,提醒吃药,做完就走,不多待。”
盛聆夏一直在旁边安静地听,手里记着笔记,眼睛没离开过赵慧琴。
“蛋蛋,”她在脑子里说,“你觉得她在撒谎吗?”
“基于微表情和肢体语言分析,紧张指数偏高,但不足以判定撒谎。”蛋蛋的声音响起来,“人类在应对警方询问时普遍会紧张,这是正常反应,不过宿主,你注意到她的袖口了吗?”
盛聆夏目光落在赵慧琴的袖口上。
浅灰色的布料,靠近手腕的地方,有一小块颜色稍微深一点,像是沾了水没洗干净,又像是……
“像是某种液体溅上去的痕迹。”蛋蛋补充道,“根据颜色和浸润形态判断,可能是含有酒精或碘伏成分的消毒液,当然,这只是本系统的推测,没有实际采样分析。”
消毒液?护士潇黎接触过的东西?
张凌赫还在问问题,赵慧琴回答得很流利,几乎挑不出毛病。
但盛聆夏就是觉得不对劲。
“李太太,”张凌赫问得差不多了,合上笔记本,“最后一个问题,案发前一天,也就是潇黎最后一次来您家那天,您在家吗?”
“在。”赵慧琴说,“我下午在家休息。”
“那您有没有注意到,潇黎那天有什么特别的?或者,她有没有带走什么东西?”
赵慧琴的眼神飘了一下:“没有,跟平时一样,做完检查就走了。”
张凌赫点点头,站起身:“好的,谢谢配合,如果想起什么,随时联系我们。”
赵慧琴也跟着站起来,送他们到门口,就在张凌赫转身要往外走的时候,盛聆夏突然停下脚步,回头问了一句:
“李太太,您袖口那块污渍,是怎么弄的?”
话一出口,客厅里安静了一秒。
赵慧琴下意识地把手往后缩了缩,她挤出了个笑:“这个啊……昨天收拾屋子,不小心打翻了药箱,消毒水洒了点。”
“什么消毒水?”盛聆夏追问。
“就……普通的碘伏。”赵慧琴说,“已经洗过了,可能没洗干净。”
张凌赫看了盛聆夏一眼,没说话。
“是吗。”盛聆夏点点头,没再问,跟着张凌赫出去了。
门在身后关上,走到车边,张凌赫才开口:“刚才为什么问那个?”
盛聆夏拉开车门坐进去,系好安全带,才说:“我觉得她在撒谎。”
“感觉?”张凌赫发动车子,语气很平。
“她太紧张了,回答问题前总要停顿一。”盛聆夏说,“而且袖口那污渍,颜色和位置都不像是普通的碘伏,蛋……我之前在医院见过类似的,像是某种专用消毒剂。”
“专用消毒剂?”张凌赫看她一眼,“什么专用?”
盛聆夏卡壳了。
她总不能说“我的系统告诉我的”,只能含糊道:“就是……诊所或者医院里常用的那种,味道比较刺鼻的。”
张凌赫没再追问,车开出别墅区,上了主路,他才说:“就算她在撒谎,你刚才那样问,也问不出什么。”
“为什么?”
“打草惊蛇。”张凌赫说得很直接,“你现在没有任何证据,只凭感觉怀疑她,当面戳穿,只会让她更警惕,把尾巴藏得更深。”
盛聆夏愣住了,她没想到这一层。
“那……那怎么办?”
“继续查,找证据。”张凌赫打了把方向盘,车子拐进分局大院,“找到证据之前,怀疑只能放在心里,说出来,就是给对方提了醒。”
他把车停稳,熄火。
“小盛,”他转过头,看着盛聆夏,语气比刚才严肃得多,“我知道你有想法,观察力也不错,但干我们这行,想法和观察只是开始,证据才是根本,没有证据,再好的直觉也是空谈。”
盛聆夏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你今天问那句话,如果赵慧琴真的有问题,她现在就知道我们在注意她,她会处理掉所有可能留下的痕迹,会重新编好说辞,甚至……”张凌赫顿了顿,“会跑。”
盛聆夏手心冒出冷汗。
“我不是不让你怀疑。”张凌赫语气缓和了一点,“是让你学会怎么怀疑,怀疑放在脑子里,查证放在行动上,在拿到确凿证据之前,别把你的底牌亮出来。”
他说完,推开车门下去了。
盛聆夏坐在车里,半天没动。
“蛋蛋,”她小声说,“我是不是搞砸了?”
蛋蛋沉默了几秒,才开口:“从战术角度看,宿主的行为确实不够谨慎,过早暴露侦查方向可能导致嫌疑人采取反制措施。但从另一个角度看,这也是一种试探,只不过成本较高。”
“成本较高?”
“就是可能会付出代价。”蛋蛋说,“比如,如果赵慧琴真的与此案有关,她现在很可能已经开始销毁证据或准备潜逃,你师父的压力会更大。”
盛聆夏心里一沉,她推开车门,追上已经走进办公楼的张凌赫。
“师父,”她跟在他身后,声音低低的,“对不起。”
张凌赫脚步没停,只是“嗯”了一声。
“我以后会注意的。”盛聆夏又说,“不会乱说话了。”
张凌赫这才停下,转过身看着她,楼道里光线有点暗,他的表情看不真切。
“知道错了就行。”他说,“下次记得,感觉可以有,但证据更重要。”
他转身继续上楼,盛聆夏跟在后面,脚步有点沉。
回到办公室,老陈正在打电话,声音很大:“对,盯紧了,有什么动静立刻报告……什么?人不见了?”
盛聆夏心里咯噔一下。
张凌赫快步走过去:“谁不见了?”
老陈挂了电话,脸色很难看:“马三。刚才线人说,他中午还在家,下午出去了一趟,回来就收拾东西,像是要跑。”
“盯的人呢?”
“跟丢了。”老陈咬牙,“那小子反侦察意识挺强,绕了几条巷子,把人甩了。”
办公室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张凌赫没说话,过了好几秒,张凌赫才开口,声音很沉:“通知各组,马三可能收到风声了,所有跟他有关联的地方,全部布控,火车站、汽车站、高速路口,加派人手。”
“是!”老陈立刻去安排了。
张凌赫走到窗边,点了一根烟,沉默着。
盛聆夏站在办公室中央。
现在,真的有人要跑了……
而这一切,可能就是因为她在赵慧琴面前多问了那一句。
“蛋蛋,”她在脑子里说,“是我害的吗?”
蛋蛋这次沉默了很久。
“宿主,”它最后说,“现在追究这个没有意义,重要的是接下来怎么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