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时光在星图轮转与魂力涓滴增长中悄然滑过。

墨影心已满六岁九个月，魂力在“星殒计划”不计代价的资源堆砌与自身武魂那独特“吞噬”特性日复一日的运转下，稳步攀升至十二级。她对暗影星蚀鞭的操控越发细腻，已能初步控制其“食欲”，不再轻易将整间静室的光明彻底吞噬。

这一日，又是凌肃执事例行“观察”之日。

墨影心提前抵达星辉静室，静立等待。当门扉开启，走进来的却不止凌肃一人。

他身侧，跟着一个男孩。

男孩看起来约莫七岁出头，比六岁九个月的墨影心略高一些，穿着合身的暗红色短装，银色短发利落，面容已能看出未来的俊秀轮廓，嘴唇习惯性地微抿。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双暗红色的眼眸，瞳孔深处沉淀着一种远超年龄的冷静与专注，此刻正带着清晰的好奇与评估，毫不避讳地落在墨影心身上。

他的魂力波动隐晦而凝练，大约在十三级左右，带着一种潜藏的、令人皮肤微紧的锋锐感，像一柄未完全出鞘但已寒气四溢的细剑。

“墨影心，这位是邪月，今年七岁。”凌肃的介绍依旧简洁如刀，“奉大供奉之命，他此次随行见习观察，并会在北境进行短期适应性历练。今日部分基础项目，由他协助记录。”

邪月？墨影心记起父亲偶尔凝重的低语中提及的名字，武魂殿新生代中最耀眼的天才之一。她依礼微微低头：“见过邪月师兄。”声音平静，带着孩童的软糯，却无多少怯意。

邪月点了点头，算是回应，暗红色的眸子依旧一瞬不瞬地看着她，目光直接而纯粹，那是属于顶尖孩童天才之间，最本能的气机感应与好奇打量。

“开始汇报。”凌肃的声音打断了两小孩无声的视线交汇。

墨影心收敛心神，开始陈述过去一旬的修炼情况：魂力提升0.2级，尝试用武魂“缓慢消化”一块低阶光属性晶石（耗时三天，成功，无不适），对“影缚”的初步构思（试图让鞭影附带轻微黏滞与持续噬灵效果，尚不稳定）。

她表述清晰，数据具体，显示出远超年龄的条理性。邪月在旁静静聆听，当听到“缓慢消化光晶石”时，他暗红色的眸子微微亮了一下。

汇报完毕，进入今日测试——动态反应与能量捕捉。

凌肃启动魂导器，五只由柔和风属性魂力驱动、轨迹灵动的“光羽雀”模型在室内飞旋起来，它们尾部拖着微弱但纯净的光痕。

“用鞭子击落它们，测试动态视力、预判及对移动光源的瞬间吞噬能力。”凌肃命令。

墨影心点头，暗影星蚀鞭悄然滑出掌心，静室光线为之一暗。她小脸紧绷，全神贯注地盯着那些翻飞的“光雀”。鞭影倏然探出，速度不快，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精准与预判，啪！第一只光雀被鞭梢点中，光芒瞬间湮灭，模型坠地。

她渐入佳境，鞭影如灵动的触手，左挥右点，接连击落三只。动作间带着孩童特有的稚嫩力道，却已初具章法。每击中一次，鞭身星沙便微不可察地亮一下。

就在她瞄准第四只时，那只光雀突然一个急促变向！墨影心手腕下意识跟着一抖，鞭影急追，却差之毫厘，擦着光雀的尾羽掠过，只吞噬掉一小片光痕。光雀惊慌地加速飞向角落。

墨影心抿了抿唇，正要调整，一旁观察的邪月忽然动了。

他甚至没有释放武魂，只是脚下步伐一错，小小的身影迅捷如电，瞬间横移两步，精确地挡在了那只光雀的逃窜路线上，右手并指如刀，裹挟着一抹极淡的、锐利无匹的银红色魂力光芒，精准地凌空一划！

“嗤！”

光雀模型被无形的锋锐之气从中切开，光芒溃散，化为最基础的风属性魂力消散。整个过程干净利落，没有丝毫多余动作，展现出的速度、预判和魂力凝聚度，远超普通七岁孩童。

邪月收手，看向墨影心，暗红色的眼眸平静无波：“它的变向轨迹有规律，第三次振翅后必然左急转。你的鞭子长度足够，刚才如果预留三分变化余地，不是直刺，而是弧形扫击，应该能提前覆盖它左转的路径。”

他的语气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没有炫耀，也没有指责，只有纯粹的战术分析。

墨影心愣了一下，深紫色的眼眸看了看地上被整齐切开的光雀残骸，又看了看邪月。她隐约听懂了那个“弧形扫击”的意思，但实战中瞬息万变，对一个六岁多的孩子而言，预判并留出变化余地，谈何容易。

凌肃点了点头，在记录板上写下：“动态捕捉能力良好，应对突发变向稍显稚嫩。旁观者邪月，战斗直觉敏锐，分析能力初显。”

他看向邪月：“你的观察记录呢？”

邪月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巧的、同样材质的金属板，上面已经用纤细的笔迹记录了几行字：“鞭长可控范围约三丈七，吞噬启动速度约0.1息，对直线移动目标捕捉率九成五，对无规律变向目标捕捉率骤降至六成。武魂对光线压制效果明显，但似乎也略微影响自身对高速变向目标的视觉追踪？有待验证。”记录同样冷静客观，直指核心。

墨影心听着邪月的记录，心中微动。他连武魂对自身视野的可能影响都考虑到了？

“分析合理。”凌肃认可道，“下次测试，会加入干扰性光源，检验此点。今日到此。”

他收起记录板，看向两个孩子：“邪月会在北境停留至深秋。期间，除自行修炼与完成我布置的观察记录作业外，每五日可申请一次，在指定场地、有监护下，与你进行不超过一刻钟的、纯技巧性（不释放高强度魂技）的交流切磋。目的是相互验证，拓展实战思路。墨影心，你可愿意？”

墨影心看向邪月。对方也正看着她，暗红色的眼眸里，那点探究与跃跃欲试的光芒并未掩饰。

“……愿意。”她轻声应道。心中并无畏惧，反而升起一丝模糊的期待。这个来自远方武魂殿、眼神锐利如刀的七岁男孩，他的世界，他的战斗方式，会是怎样的？

“很好。”凌肃不再多言，示意他们可以离开。

走出星辉静室，两个小孩一前一后，隔着几步距离。北境的寒风拂过，扬起墨影心漆黑的发梢和邪月银色的短发。

“你的鞭子，”邪月忽然开口，声音在风里显得清晰，“平时怎么练习打中移动的东西？”

墨影心脚步微顿，想了想：“父亲会让人用发光的石子，从不同角度扔过来。开始很多打不中，后来……好像能感觉到光石子飞来时，带起的一点风，还有它们本身的光在变亮……就比较容易了。”

“感知风和光的变化？”邪月暗红色的眸子眨了眨，若有所思，“我用月刃的时候，更多是靠眼睛看轨迹，计算它下一次可能的位置。你的方法……有点意思。”

月刃？墨影心记住了这个词，应该是他的武魂。

“你刚才那一下，”墨影心难得主动发问，指向他切开光雀的手指，“没用武魂？”

“用了魂力。”邪月坦然道，“月刃太锋利，切磋控制不好。魂力凝在手指上，一样可以练习精准度。”他顿了顿，补充道，“长老说，武器是手臂的延伸。先练好手臂，武器自然就听话了。”

墨影心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两人之间那种最初的陌生与审视，似乎因为这几句关于修炼的简单对话，冲淡了些许。

他们在一个岔路口分开，邪月前往临时安排的客舍，墨影心则走向寒影苑。

回到自己的静室，墨影心摊开手掌，暗影悄然浮现。她回想邪月那干净利落的一划，还有他关于“弧形扫击”和“感知风与光”的话。

“月刃……会很亮吗？”她喃喃自语，手指无意识地操控着暗影，模拟着弧形扫击的轨迹。

窗外，暮色渐沉。属于两个顶尖孩童天才的、既有潜在竞争又有微妙吸引的初次交集，在这北境的星空下，悄然埋下了种子。未来五日的“交流切磋”，会碰撞出怎样的火花？她隐隐感觉到，这个名叫邪月的男孩，或许会像一块坚硬的磨刀石，让她对自己和武魂的认知，变得更加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