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营帐内烛火昏黄,陆峥靠在床头,背上伤口的钝痛,竟被梅花端药时的温软身影冲淡了几分。他接过药碗一饮而尽,苦涩的药味刚漫开,便因她指尖擦过碗沿的触感,漾出一丝说不清的甜。
梅花收碗时,他猝不及防攥住她的手腕,掌心沙场磨出的粗粝蹭过她的细皮嫩肉,声音沉哑带着困惑:“你到底是谁?见你第一眼,便觉得熟悉,像刻在骨头里的念想。”
梅花心头一颤,腕间的温热缠上灵脉,他身上那丝极淡的神元,与千年前昆仑雪巅的战神气息隐隐相契。她轻轻挣开,指尖却故意擦过他的掌心,清冷声线裹着疏离:“将军想多了,我只是梅岭一介普通女子,名梅。”
她垂眸整理药碗,眼尾悄悄瞟他,见他眉头紧锁、指尖悬在半空似在回味那抹温软,唇角便勾出一丝极淡的笑。
陆峥望着她的背影,脑海中翻涌着零碎的画面:漫天风雪的山巅,梅枝横斜,一道素白身影立在花间,衣袂翻飞,清冽的梅香裹着她的气息,他站在不远处,心头竟生出一丝从未有过的悸动。可画面模糊,抓不住半分细节,只余下那抹挥之不去的熟悉,还有心底莫名的牵挂。
他揉了揉眉心,烦躁与贪恋缠在一起——他竟想把这抹梅香,牢牢攥在身边,护在眼底。
“往后不必唤我将军。”他忽然开口,语气硬邦邦的,却藏着一丝刻意的温柔,“便叫我陆峥吧。”
梅花脚步一顿,回头时清冷的眉眼漾开浅淡弧度,轻唤一声:“陆峥。”
二字落耳,像软羽拂过心尖,陆峥喉结不自觉滚动,竟觉得这简单的名字,被她唤出了万般滋味。他别开眼,掩饰住眼底的异样:“你既无去处,便守着我这帐子吧,总比在外头被人刁难强。”
嘴上说着为她周全,心底却清楚,是自己舍不得放她走。
往后几日,梅花便守在陆峥帐中,煎药换药、端茶送水,动作清淡却妥帖。换药时,她指尖轻触他的后背肌肤,刻意放慢动作,温热的呼吸拂过他的肩胛,惹得陆峥脊背发僵,伤口的痛竟化作一阵酥麻,顺着血脉蔓延全身。
他想躲,却舍不得那抹触碰的温软;想靠近,又碍于将军的身份,更怕自己那份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思,会吓着她。这份挣扎,像梅枝上的厚雪,压在心头,化不开,也拂不去。
这日午后,陆峥伤势稍愈,坐在帐外石凳上晒暖阳,梅花在一旁缝补他被刀划开的战甲。阳光落在她发顶,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指尖灵巧地穿梭在锦线间,偶尔抬眼撞进他的目光,便立刻垂眸,耳尖泛着淡淡的红,像雪地里初绽的红梅,清冷中藏着一丝娇柔。
陆峥看得失神,脑海中的碎影又涌上来,依旧是那片风雪梅岭,那道素白身影,只是依旧模糊,只余下心头那股莫名的悸动,与此刻看着梅花的心情,如出一辙。
“梅。”他轻声唤,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茫然,“我总觉得,我们好像这样相处过,在很久很久之前。”
梅花缝补的手一顿,锦线戳到指尖,沁出一点鲜红的珠儿。她抬眼,眼底带着似疼似惘的水雾,轻声道:“或许吧,世间事,大抵都是缘分。”
她刻意将受伤的指尖递到唇边轻抿,红唇触着白指,画面清艳又勾人。陆峥心头一紧,伸手便想握住她的指尖,却在触到的前一刻硬生生停住,转了方向拿起一旁的水囊递她:“小心些。”
他的指尖擦过她的手背,温热的触碰转瞬即逝,梅花却微微蹙眉,声音轻软带着示弱:“多谢。只是这指尖疼,怕是缝不了了。”
恰到好处的娇柔,让陆峥立刻道:“别缝了,放着便是,让亲兵去弄。”说着,竟下意识握住她的指尖,低头查看那点红珠,粗粝的指腹轻轻摩挲她的指尖,动作笨拙,却藏着极致的温柔。
梅花指尖微颤,灵脉轻震,他的气息裹着浓烈的在意钻进体内,花体的滞涩又散了几分。她抬眼撞进他的眼眸,那里没有了往日的冷硬,只剩满满的温柔与怜惜,像极了千年前雪巅之上,他望她时的目光。
她轻轻抽回指尖,垂眸道:“无妨,歇会儿便好。”
欲拒还迎的模样,让陆峥心底的情愫愈发浓烈。他知道自己动心了,对一个来历不明的女子动了心,这对镇守北境的将军而言,本是大忌,可他偏生认了——哪怕前路未知,哪怕这份熟悉毫无来由,他也想护着这抹梅香,护着这份莫名的缘分。
只是他不知,这份动心,不是初见,而是千年前昆仑雪巅一眼,便刻进宿命的牵绊;那些碎影,不是幻象,而是他遗失的前世,独独留给她的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