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川区的寒风像一把钝刀，刮得朱迪的耳朵生疼。

她缩了缩脖子，把警用围巾又缠紧了一圈，鼻尖已经冻得通红。

尼克倒是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尾巴在防风外套里卷成舒服的弧度，爪子插在口袋里，嘴里还嚼着从雨林区顺来的薄荷糖——那是他用两枚假硬币从猴子摊贩手里"换"来的。

"你看起来挺享受这鬼天气的。"朱迪跺着脚，呼出的白气瞬间消散在冷空气中，"狐狸不是应该怕冷吗？"

尼克把糖纸吐进路边的雪堆，嘴角扯出一个坏笑："哦，亲爱的朱迪，这叫'适应环境'。在冰川区，你得学会把寒冷当成老朋友——比如我现在就在想象，格力先生的办公室里有没有热可可，加三颗棉花糖的那种。"

他们面前是一座用冰块砌成的宏伟建筑，招牌上写着"极地晶体贸易中心"，字体是冷硬的金属蓝。门口站着两个穿黑色制服的北极熊安保，肌肉把制服撑得紧绷，眼神像冰川一样毫无温度。

朱迪深吸一口气，爪子攥紧警官证，大步走上前："你好，我是动物城警局朱迪·霍普斯警官，这位是我的搭档尼克·王尔德。我们怀疑贵公司涉嫌收购被盗的储能晶体，需要调查相关库存记录。"

左边的北极熊安保低下头，鼻孔喷出的白气几乎扑到朱迪脸上。他没说话，只是伸出爪子，像一堵墙似的挡在门口。

"我们有合法搜查令。"朱迪从背包里掏出文件，纸张在寒风中哗啦作响，"根据《动物城跨区贸易监管法》第17条，警局有权对涉嫌赃物的经销商进行突击检查。请配合，否则——"

"否则怎样，小兔子？"一个低沉的声音从建筑内部传来。

玻璃门滑开，走出一只体型庞大的北极熊，毛色是偏黄的乳白，穿着剪裁考究的深灰色西装，领带上别着一枚晶体胸针——正是雨林区失窃的那种储能晶体。

他的步伐很慢，每一步都让地面的冰层发出轻微的碎裂声，那是体重与权力的双重压迫。

"格力先生。"朱迪仰起头，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不会因为寒冷显得颤抖，"我们接到举报，你近期收购了大量来源不明的储能晶体，这些晶体与雨林区的盗窃案有关。请配合调查，提供近一个月的进货清单。"

格力停下脚步，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朱迪，眼神像是在看一只试图挑战冰川的飞蛾。

他忽然笑了，露出锋利的犬齿："小兔子，你知道冰川区的晶体贸易养活了多少动物吗？北极熊、北极狐、雪貂——我们靠这个吃饭。而你，拿着一张破纸，就想毁掉几十个家庭的生计？"

"我不是想毁掉谁的生计。"朱迪的耳朵竖得笔直，爪子悄悄攥紧尼克的袖口——那是他们约定的信号，意思是‘我准备拖时间，你找机会溜进去’。

"我只是想找回被盗的晶体，还给那些跨区商户。格力先生，如果你是无辜的，配合调查就能证明清白。"

"清白？"格力俯下身，巨大的阴影笼罩住朱迪，"在冰川区，清白不值钱。力量才值钱。"他直起身，对安保挥了挥爪子，"送客。如果他们再靠近建筑五十米，就用'合理防卫'处理。"

两个北极熊安保立刻上前，爪子搭在朱迪的肩膀上。

尼克突然插进来，脸上挂着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容："哎呀，格力先生，别这么大火气嘛。我们小兔子不懂规矩，我懂。”

“要不这样，我请你去啮齿镇最好的餐厅吃顿好的，咱们慢慢聊？我知道一家店，他们的冻鱼拼盘——"

"滚。"格力看都没看尼克一眼，转身走进建筑。

安保的爪子收紧了，朱迪感觉肩胛骨传来刺痛。她挣扎着回头，看见尼克正慢慢往后退，爪子背在身后，朝她比了一个"OK"的手势——那是他们搭档六个月来的默契，意思是"计划B，我溜进去，你拖住他们"。

"你们不能这样！这是妨碍公务！"朱迪故意提高音量，在安保把她往外拖的时候拼命踢蹬，"我要向冰川区警局投诉！我要上报牛局长！格力先生，你会后悔的！"

她的叫喊成功吸引了所有安保的注意力。两个北极熊架着她往停车场走，嘴里嘟囔着"吵死了的小兔子"。

朱迪趁机用余光瞥向建筑侧面——尼克的橙色尾巴尖正一闪而过，消失在货物通道的阴影里。

"放开我！我有权要求律师！我要见我的搭档！"朱迪继续大喊，直到被扔到警用吉普车旁边。她趴在车门上，假装喘气，实则透过车窗玻璃的反光观察建筑内部。

货物通道里，尼克贴着冰墙移动，爪子从口袋里掏出微型相机——那是朱迪从警局证物室借来的，本来是用来拍交通违章的。他的脚步很轻，狐狸的肉垫在冰面上几乎不发出声音，只有尾巴偶尔扫过墙壁，留下几缕橙色的绒毛。

通道尽头是一扇厚重的金属门，门缝里透出幽蓝的光。尼克把耳朵贴上去，听见里面传来机械的嗡鸣和动物的低语。

他深吸一口气，用从格力安保身上顺来的门卡——刚才故意撞那个安保时摸到的——刷开了门锁。

门内的景象让他的瞳孔收缩。

成排的货架上堆满了储能晶体，每一颗都贴着"雨林区进口"的标签，但标签上的日期是三天前——正是盗窃案发生之后。

更深处，几个雪貂工人正把晶体装进特制的保温箱，箱子上印着"跨区通讯设备专用"的字样。

尼克迅速举起相机，爪子因为寒冷有些僵硬，但他强迫自己稳住。

第一张、第二张、第三张……他拍下了货架的编号、晶体的批次、甚至还有墙上贴着的"峰会干扰计划流程图"。

就在他准备拍最后一张——那份流程图的特写时，身后传来冰层碎裂的声响。

"狐狸先生，"一个沙哑的声音说，"格力先生请你喝杯茶。"

尼克缓缓转身，看见三只北极熊安保堵在门口，领头的正是刚才架走朱迪的那只。

他的爪子从口袋里抽出来，相机还攥在手心里，脸上却挂上了那副标志性的坏笑："哦，太好了，我正觉得冷呢。不过你们冰川区的茶，该不会是冰沙吧？"

安保没有笑，一步步逼近。

尼克也一步一步后退，后背抵上货架，爪子悄悄把相机塞进内衣口袋——那是他唯一藏东西不会被搜到的地方。然后他突然蹲下，从货架底部滚过去，在北极熊的怒吼声中冲向侧门。

"抓住他！"

尼克在冰面上滑行，尾巴帮助保持平衡，爪子拼命摆动。侧门通向建筑的后院，那里停着几辆运货的雪橇车。他看见朱迪的吉普车就在五十米外，车窗摇下，露出朱迪焦急的脸。

"尼克！这边！"

但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尼克急中生智，跳上一辆雪橇车，用爪子扯开固定绳。满载晶体的箱子哗啦倒下，在冰面上铺成一条滑溜溜的障碍带。

追在最前面的北极熊一脚踩上去，庞大的身躯轰然摔倒，连带撞翻了后面的同伴。

尼克趁机跳下雪橇车，向吉普车狂奔。朱迪已经发动了引擎，车门敞开，爪子伸出来："快！"

他抓住那只柔软的兔爪，被一股力量拽进车厢。朱迪猛踩油门，吉普车在冰面上甩出一个漂亮的漂移，轮胎碾过积雪，溅起一片白雾。

"拍到了吗？"朱迪盯着后视镜，耳朵因为紧张而抖动。

尼克从内衣口袋里掏出相机，笑容得意："当然，我可是——"

话音未落，车身突然剧烈颠簸。朱迪为了躲避迎面驶来的货车，方向盘打得太急，吉普车侧滑着撞上了路边的冰堆。

尼克没系安全带，整个人飞起来，相机脱手而出，在车厢里弹跳两下，从敞开的车窗飞了出去。

"哦，不！"两人同时喊道。

朱迪急刹车，看见相机在冰面上滑行了十几米，最后被一只路过的北极狐叼起来，一溜烟跑进了巷子里。而身后，格力的安保车已经追了上来，车顶的警灯闪烁着危险的红光。

"证据没了。"尼克瘫在座椅上，尾巴无力地垂着，"该死，我就差那一张流程图——"

"人没事就好。"朱迪重新发动引擎，爪子因为寒冷和紧张而微微发抖，但声音依然坚定，"相机可以找回来，命只有一条。坐稳了，狐狸，我要用兔子家族的祖传车技了。"

吉普车在冰川区的街道上疯狂穿梭，朱迪利用体型小的优势，钻进大型动物无法通过的窄巷。

她记得每一条捷径——这是六个月搭档生涯积累的城市记忆。尼克则探出车窗，用爪子把路边的雪堆推下去，制造路障阻挡追兵。

"左转！前面有冰桥！"尼克大喊。

"我知道！"

"要塌了！"

"闭嘴，我知道！"

朱迪猛踩油门，吉普车在冰桥断裂的前一秒腾空而起，落在对岸的雪地上。后轮打滑，她迅速调整方向，利用冰川地形的斜坡完成一个惊险的俯冲，最终把安保车甩在了迷宫般的建筑群后面。

当引擎终于安静下来时，两人发现自己停在一座废弃的冰川观测站前。朱迪趴在方向盘上，胸口剧烈起伏，耳朵耷拉着，声音闷闷的："对不起，如果我的车技再好一点……"

"嘿。"尼克罕见地没有调侃，爪子轻轻拍着她的肩膀，"你刚才那个漂移，比我见过的任何狐狸都漂亮。而且——"他从另一个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是刚才混乱中顺手抓到的晶体碎片，"我可不是只会拍照的笨蛋狐狸。"

朱迪抬起头，看着那片在昏暗车厢里发出微光的晶体，忽然笑了："搭档，你真是……狡猾得可爱。"

"这是夸奖吗？"

"不，这是事实。"

远处的冰川区灯火阑珊，格力的建筑在夜色中像一座冰冷的城堡。

朱迪重新系好安全带，目光投向动物城的方向："我们得回去找牛局长。没有照片，但我们有碎片，有目击证人，还有——"她看向尼克，"一对最棒的搭档。"

尼克把晶体碎片抛向空中，又接住，嘴角勾起那副熟悉的坏笑："那还等什么？我请客，路上买杯热可可，加三颗棉花糖——这次你买单，毕竟你把我撞进弹跳植物的时候，我的腰到现在还疼呢。"

"那是两周前的事了！"

"狐狸的腰，能记一辈子。"

吉普车在雪地上划出两道弧线，向着雨林区的方向驶去。

而在他们身后，冰川区的寒风呼啸着，仿佛在嘲笑两个不自量力的小警察——又仿佛在畏惧，某种比冰川更坚硬的东西。

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