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行舟按下了发送键。

林晏初的视线从手机屏幕上挪开，目光钉在江行舟脸上。

他看见了那人眼中闪过猎人般的冷光。

那道冷光随即隐去，他又恢复了温和的神态。

“他会信吗？”

林晏初的声音十分沙哑。

“会的。”

江行舟收起手机，语气是十分自信。

“他那种自负的疯子，从不信自己会被耍。在他眼里，你崩溃了。我，是个更有趣的新玩具。”

“他只会觉得，是他的作品征服了我，让我加入了他的游戏。”

林晏初没出声。

江行舟说对了。

他要的就是看着猎物在自己手心里失控挣扎。

“你需要一个消失的理由。”

江行舟看着他。

“一个让他信的理由。”

“我懂。”

林晏初转身，走出了这间让人窒息的办公室。

他在门口站住，没回头。

“江行舟。”

“嗯？”

“别玩脱了。”

江行舟看着他的背影，低声笑了。

“放心。”

“还没拿到家属签字，我不会轻易殉职的。”

……

一个小时后。

林晏初再次出现在特案组。

办公室里所有人都惊讶地站了起来。

他换了身干净的警服。

胡茬刮干净了，头发也梳了。

他脸上那股疯劲没了。

换上了一种沉寂。

让人心头发毛。

他的眼睛里全是血丝。

但那种偏执被更深的东西压了下去。

“全体都有，来会议室。”

五分钟后。

特案组全员坐的笔直。

老局长也来了，脸色阴沉。

所有人的心都往下一沉。

有大事要发生。

林晏初站在主位，视线扫过每个队员的脸。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旁边的江行舟身上。

“根据市局纪律条例，及重案组现场工作守则。”

他开口，声音平稳的吓人。

“本人林晏初，在10.23铂悦府凶案的现场勘查中，因个人情绪失控，严重违反工作纪律，企图破坏关键证物，造成了恶劣影响。”

他停了一下。

整个会议室鸦雀无声。

“经市局研究决定，从即刻起，暂停我特案组组长的一切职务，停职调查。”

“轰！”

这句话，在每个队员脑袋里炸开。

“什么？”

“林组，这怎么行。”

“我们不同意，那只是……”

小李第一个激动的站了起来，其他人也炸了锅。

“坐下！”

林晏初的声音猛的拔高，带着不容反抗的威严。

会议室瞬间安静。

“这是命令。”

他冷冷的丢出一句。

“在案件调查期间，由江行舟同志，暂代特案组组长一职，全权负责雨夜屠夫系列案的侦破工作。”

“所有人，必须无条件服从他的指挥。”

说完，他把自己桌上的警务通和办公室钥匙，放在了江行舟面前。

“交给你了。”

“我不服！”

小李又站了起来，脸涨的通红，指着江行舟。

“凭什么，他才来多久？林组，这案子是你的心魔，你怎么能让一个外人……”

“他不是外人。”

林晏初打断了他。

“他是我的底牌。”

说完，他不再看任何人的反应。

转身，在老局长沉痛的目光和所有队员震惊的注视下，头也不回的走出了会议室。

特案组的私聊群，在死寂了三分钟后，彻底爆了。

【我他妈人傻了，家人们，谁懂啊？林组就这么被停职了？】

【老子不服，我要去纪委写举报信，这算什么事！】

【可是林组自己都认了，老局长也在。这事已经是铁板钉钉了。】

【那也不能让那个姓江的当老大啊！他一个画画的，懂什么叫破案？】

【楼上的，摸着良心说话，艺术家那案子，没舟哥我们现在还在原地打转呢。】

【那不一样，这是林组的案子，是林组的心结，现在把案子抢走，这不等于在林组心口上捅刀子吗？】

【等等……你们没人注意最后那句话吗？】

【哪句？】

【“他是我的底牌。”】

【……卧槽，我鸡皮疙瘩起来了，这是什么霸总托付宣言啊！】

【所以这不是夺权，是禅让？林组知道自己状态不对，故意把指挥权交给他最信的人？】

【我磕到了，对不起，这种时候我不该磕的，但是我真的忍不住了……破釜沉舟，临危受命，这是什么神仙CP！】

江行舟没理会身后的暗流。

他拿起林晏初留下的钥匙，走进了那间刚换了主人的办公室。

他把百叶窗完全拉开。

阳光照了进来，驱散了这个房间两天的阴霾。

然后，他走到白板前。

看着上面那些被林晏初划的乱七八糟的线条。

他拿起一块板擦。

将上面所有的痕迹，一点点，全部擦干净。

半小时后，江行舟召开了他上任后的第一次案情分析会。

他站在崭新的白板前，神情温和，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我知道大家现在有很多疑问，也对我有很多不信任。”

“但案子不会等我们理顺情绪。”

“从现在起，我要求各位忘记雨夜悬案，也暂时忘记林组长过去所有的侦查方向。”

他拿起一支新马克笔，在白板上写下两个词。

仪式感。

“我们的对手，不是单纯的杀人犯，他是个表演者。”

“他渴望被关注、被理解，甚至与我们互动。”

“林组长之前的思路，是把他当成一个谜题去拆解。现在，我要你们把他当成一个对话者。”

“他说的每句话，做的每个动作，都是信息。”

“从现在开始，我们的任务，不是破案。”

江行舟露出了一个与林晏初相似，又截然不同的笑容。

带着点邪气。

“是毁掉他的舞台。”

与此同时。

林晏初回到了他那间冷清的公寓。

他脱下警服，换了身最不起眼的黑色便服。

接着，他拉上客厅所有的窗帘。

打开了从技术科带回来的加密电脑。

屏幕亮起，上面是特案组办公室，以及周边所有监控的实时画面。

江行舟给了他最高权限。

他看着江行舟在会议室里，有条不紊的布置任务。

他看着江行舟一步步说服队员、那个男人站在本该属于自己的位置上，为他扛起了一切。

林晏初的眼神无比幽深。

他打开一个加密通讯频道，发了两个字。

“开始。”

夜，深了。

江行舟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

他面前放着案发现场那把匕首的照片。

这时，他的私人手机震了一下。

一条新的彩信。

还是那个未知号码。

照片上，是一座废弃的钟楼。

照片下面，有一行字。

“看来，你比他有趣的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