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行舟的手机亮着幽幽的蓝光。
烟雾缭绕的昏暗办公室里,这光格外刺眼。
林晏初还跪在地上,姿态僵硬。
他一双赤红的眼睛死死盯着江行舟。
此刻,他清楚的看到。
江行舟那张一直温和的脸,第一次有了裂痕。
林晏初的心,猛的一沉。
他太了解这种眼神了。
那是猎人看见野兽闯进自己领地时,才会有的眼神。
“什么东西?”
林晏初的声音沙哑的不成调,字都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
江行舟没说话。
他只是抬起眼,静静的看了林晏初一眼,就把手机屏幕转向了他。
照片上,是特案组办公室再熟悉不过的门牌。
下面那行字。
“你的搭档,好像有点撑不住了。”
“不如,换你来陪我玩玩?”
林晏初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江行舟之前说的每一句话,在他耳朵里不断回响。
原来是这样。
原来,自己这两天两夜的自我折磨,都是一场小丑的独角戏。
清清楚楚的,被藏在暗处的混蛋看在眼里。
他享受着自己的痛苦与失控。
现在,他觉得这场戏腻了。
他竟然……
他竟然把主意,打到了江行舟的身上。
一股羞耻、愤怒和后怕的情绪,从林晏初的心底猛的窜起,瞬间让他四肢发麻。
他死死的攥紧拳头,指甲深深的嵌进掌心,一阵刺痛。
这股痛,反而让他混乱的脑子,前所未有的清醒了。
他撑着地,一点点站了起来。
动作很慢,甚至有点不稳,但挺直的脊梁,却重新挺直了。
他没再去看白板上那些杂乱的线,也没看满地的案卷。
他只是走到江行舟面前,从他手里拿过那杯已经快凉了的温水。
然后,一饮而尽。
干裂的嘴唇得到滋润,也压下了喉咙里的血腥味。
“他能拍到办公室的门牌。”
林晏初开口,声音依旧沙哑,但没了之前的癫狂,只剩下冷静。
“证明他,或者他的同伙,就在市局附近,甚至可能……进来过。”
江行舟看着他。
这个几近失控的男人,终于回来了。
不,他比以前,更可怕。
“我查了这两个死者的全部资料。”
林晏初没有停,语速极快。
“十年前的徐望,和你我一样,都是孤儿,社会关系简单。这次的死者赵森,父母早亡,叔叔养大的,性格孤僻。他们唯一的共同点,就是在成长中,都缺了某种家庭角色。”
江行舟的眼神动了动。
林晏初已经走到了白板前。
他拿起黑色的马克笔,把之前那些被红线弄得乱七八糟的图表,全部划掉。
然后,在白板正中央,写下两个字。
“扮演”。
“凶手在对我们说话,或者说,在对我说话。他用现场告诉我,他才是主导者。他用死者告诉我,他在找替代品。”
林晏初转身,目光落在江行舟的手机上。
“他在用这条短信告诉我,他觉得你,可以替代我,成为他新的‘对话者’。”
江行舟没说话,只是静静的听着。
“他想玩。”
林晏初笑了一下,那笑意冰冷,近乎残忍。
“那我们就陪他玩。”
他看向江行舟,那双眼睛里,满是专注和决绝。
“但这一次,游戏规则,我们来定。”
“你想怎么做?”
江行舟问。
“将计就计。”
林晏初说出四个字。
“他把你当成我的弱点,我们,就把这个弱点,变成扎向他的鱼钩。”
“你要我做诱饵?”
江行舟的眉梢动了一下。
“不。”
林晏初摇头。
“你不是诱饵。”
“你是另一把刀。”
“一把在明处,吸引他全部注意力的刀。而我,会成为在暗处,给他致命一击的刀。”
这一刻,办公室里令人窒息的压抑,一扫而空。
他们不再是被动的。
“有风险。”江行舟提醒道“他既然能潜入市局附近,就说明他远比我们想的要谨慎和大胆。”
“我知道。”林晏初点头“所以,从现在开始,你所有对外公开的行踪,都必须是真的。”
“而我”他的声音压的更低“会从所有人的视线里,消失。”
两人对视。
江行舟笑了。
他拿起自己的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快速的敲着。
然后,按下了发送键。
林晏初凑过去看。
江行舟回复了那条挑衅的短信。
内容只有一句话。
“好啊。”
“我陪你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