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魔术师。

林晏初想到了那份完美的不在场证明。

除非舞台上表演的，和在千里之外接受众人注视的，根本不是同一个人。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

就让林晏初的后背窜起一股寒意。

他抬头，看向江行舟。

对方正回望着他，眼神平静。

“你的意思是……”

林晏初的声音有些干涩。

“没错。”

江行舟打断了他，没给他把那个疯狂猜测说出口的机会。

他转过身，重新走向那块让所有人绝望的白板。

“既然我们无法从过去击破他的不在场证明。”

“那我们就从未来，把他引出来。”

江行舟拿起一支红色的记号笔，在陈伟的照片上，画了一个巨大的叉。

“林组长，借你们市局的官方账号用一下。”

“什么？”

林晏初没跟上他的思路。

“我们要发布一则通告。”

江行舟的嘴角勾起一抹疯狂的笑意。

“一则，死亡预告。”

“什么玩意儿？死亡预告？”

老张第一个拍了桌子，他瞪着江行舟，像在看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江博士，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用警方的官方账号，去发什么死亡预告？这是造谣！是扰乱公共秩序。”

“这要是传出去，我们整个特案组都得被处分，林组，你不能听他胡闹！”

老张急得脸都红了，转向林晏初。

“可是……”

小李犹豫着开口，脸色苍白。

“陈伟的不在场证明是真的破不了啊，我们查了一整晚，所有证据链都指向他是个无辜的人。”

“那也不能用这种方法！”

另一个老刑警吼道。

“这是警察！不是街头混混玩的恐吓游戏！我们是有纪律的！”

林晏初没有说话。

“安静。”

江行舟开口了。

他等到所有人的目光都重新聚焦到他身上，才开口。

“我问你们，我们的凶手，陈伟，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一个自卑，孤僻，活在自己世界里的变态。”

小李下意识的回答。

“不。”

江行舟摇了摇头。

“他是一个艺术家，一个渴望观众，渴望被理解的艺术家。”

“他精心设计了两场谋杀，每一个细节都充满了仪式感。”

“他不是在杀人，他是在表演。”

“他留下的所有线索，都是他写给‘同类’的剧评邀请函。”

“现在，他最看重的，唯一能看懂他表演的观众，也就是我，已经出现了。”

江行舟的目光扫过众人。

“那他最不能容忍的是什么？”

他自问自答。

“是他的艺术，被我们这群‘愚蠢的凡人’，用一种拙劣、可笑的方式，给续写了。”

“所以，我们就要发布一份通告，告诉全天下，我们已经锁定了‘模仿者’杀人案的真凶。”

“并且，我们会‘剧透’他下一场的作案手法。”

江行舟拿起笔，在白板的空白处飞快地写下一行字。

“时间：明晚十点。”

“地点：A大音乐厅。”

“目标：一名穿着白色演出服的芭蕾舞演员。”

“手法：用一把消防斧，在舞台上将其杀害，并留下一个数字‘3’的标记。”

他写完，扔下笔。

“这个剧本，漏洞百出，逻辑不通，充满了拙劣的模仿痕迹。”

“就像一个三流编剧写出来的垃圾。”

“你们说，我们真正的‘艺术家’陈伟先生，看到我们警方把他高雅的谋杀艺术，定义成这种粗鄙的东西，他会怎么想？”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江行舟描述的那个场景，惊得说不出话。

他们能看到，那个躲在阴暗角落里的陈伟，在看到这则通告时，脸上会露出怎样被羞辱和激怒的表情。

他会疯的。

他绝对无法容忍自己的“完美犯罪”，被警方用这种方式盖棺定论。

他会不惜一切代价，冲出来。

用一场更盛大、更完美的“演出”，来证明自己，来纠正警方的“错误”。

林晏初的心脏狂跳起来。

他看着江行舟。

看着那个站在白板前，侃侃而谈的男人。

这个人的大脑到底是什么构造？

太疯狂了。

也太天才了。

“我反对！”

老张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这太冒险了！万一他不上当呢？那我们市局就成了全国的笑柄，我们发布假消息，引起公众恐慌，这个责任谁来负？林组，你来负吗？”

是啊。

这个责任。

谁来负？

他只要一个点头，就是拿自己和整个特案组的前途，去赌一个疯子的猜想。

林晏初的目光，落在了桌面上那本摊开的《警察纪律条例》上。

白纸黑字，每一条都在警告他，不能越过雷池一步。

他从警十年，每一步都走的稳稳当当，履历完美无瑕。

他从不冒险。

他只信证据。

可现在。

他缓缓抬起头，视线越过所有吵闹的、反对的、犹豫的面孔。

最后，定格在江行舟身上。

那个人也正看着他。

那眼神仿佛在说：你敢不敢？

林晏初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

墙上的时钟，滴答，滴答。

去他妈的纪律条例。

去他妈的万无一失。

林晏初在心里爆了一句粗口。

他这辈子，循规蹈矩了太久。

他想疯一次。

就这一次。

他缓缓的，走到了白板前。

会议室里的争吵声，因为他的动作，慢慢平息下来。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着他们的组长。

林晏初拿起黑色的记号笔，在江行舟写下的那个疯狂剧本下面，重重的画了一道横线。

一个表示“批准”的动作。

然后，他转过身，迎向江行舟的目光。

他的声音不大，甚至有些沙哑，却清晰的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我信你。”

他看着林晏初。

看着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

他忽然觉得，这个总是紧绷着脸，像个老古董一样的男人，在这一刻，竟有些耀眼。

“好。”

江行舟听到自己说。

办公室里。

老张和队员们都愣住了，他们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们的组长，那个把纪律看得比命还重的林晏初，竟然真的同意了这个疯狂的计划。

林晏初没有再看他们。

他转身，对着已经呆滞的小李下令。

“联系宣传科。”

“内容……”

他顿了顿，侧过头，用下巴指了指身旁的江行舟。

“他来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