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场搜查快结束了。
技术队把实验楼翻了个底朝天,屁都没多找到一个。
有用的线索,还是江行舟指出的那几条。
回市局的路上,警车里安静得可怕。
没人说话。
林晏初坐在副驾驶,闭着眼睛,眉头却紧锁着。
司机小王小心翼翼的开口。
“林组,我们……下一步怎么办?”
“回局里,马上开会。”
十分钟后,特案组办公室。
白板前,林晏初站着。
上面还留着江行舟画的那个背影。
“技术队,立刻对A大所有在校男生的档案进行筛选。”
“第一,年龄在19到25岁之间。”
“第二,有皮肤病就诊记录,特别是银屑病、重度湿疹这类慢性病史。”
“第三,社会关系简单,性格孤僻,有心理咨询记录者优先。”
“第四,调取学校所有监控,找出习惯用衣物遮盖皮肤,走路含胸驼背的人!”
“第五,他是左撇子。”
“行动!”
键盘的敲击声,电话的询问声,响成一片。
江行舟没有掺和进去。
他找了个角落的沙发坐下,戴上耳机,好像一切都和他没关系。
林晏初没理他。
他清楚,现在轮到他了。
如果用这些精准到变态的条件都找不到人,那江行舟之前的一切,就都是笑话。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两个小时后。
“找到了!”
负责数据筛选的小李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声音因为激动而发抖。
“林组!有一个人,所有条件全部吻合!”
所有人都盯向了小李的电脑屏幕。
屏幕上是一份学生档案。
姓名:陈伟。
性别:男。
年龄:22岁。
院系:文学院,比较文学专业。
下面是他的个人照片。
照片上的男生,面容清秀,眼神却躲躲闪闪,透着一股不属于这个年纪的阴郁。
他穿着一件领口很高的长袖运动服,低着头,整个人都散发着“离我远点”的气息。
“看他的医疗记录。”
小李的手指在键盘上敲的飞快。
“他从大一入学开始,就有严重的银屑病史,定期去校医院开药!心理咨询中心那边也有他的档案,说他有严重的社交障碍和自卑情绪!”
“还有!”
另一个队员举着一份监控截图冲了过来。
“我们查了图书馆近半年的监控,陈伟几乎每周都会去,而且他借书 写字,用的全都是左手!”
一个又一个的证据被摆在桌面上。
连日来的憋屈和挫败一扫而空。
林晏初的心脏也重重跳了一下。
他看着屏幕上陈伟的照片,一股即将抓住凶手的兴奋感涌了上来。
江行舟,他赌对了。
“立刻查他第一起案件发生当晚的行踪!”
林晏初迅速的下达指令。
五分钟后。
刚才还兴高采烈的小李,脸一下白了。
“林组……”
他的声音跟被堵住了一样。
“……不,这不可能……”
“怎么了?”
林晏初心里一沉。
“陈伟他有完美的不在场证明!”
小李把一份新资料投到大屏幕上。
“第一起案件发生的时间,是上周三晚上十点到十二点。而陈伟,从上周二开始,就请假回了老家,参加他奶奶的葬礼。”
屏幕上,是铁路系统的官方购票记录。
清清楚楚,陈伟购买了周二上午前往邻省的火车票。
“我们联系了他老家当地的派出所,他们证实,陈伟确实回去了。他家亲戚邻居,几十号人,都证明他在葬礼上出现过。他直到周四下午,才买了返程的票回到A市。”
“时间,地点,人证,物证……全都对不上。”
“我们……我们查错了。”
怎么会这样?
侧写竟然那么完美,每个细节都对上了。
偏偏在最关键的时间线上,出了个天大的窟窿。
人在千里之外,怎么回来杀人,再神不知鬼不觉的回去?
队员们脸上的兴奋,变成了茫然和沮丧。
有人甚至开始怀疑的偷瞥角落里沉默的江行舟。
林晏初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直跳。
他盯着白板上的那张脸,和那份铁证如山的不在场证明,大脑一片混乱。
已经是深夜了。
办公室里的人走了一批又一批,最后只剩下几个核心队员还在埋头苦熬。
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空气里全是焦灼的味道。
林晏初对着案件板,站了整整三个小时。
他第一次,感到了无力。
他转过头,看向那个角落。
江行舟还坐在那里,没睡,只是安静的看着窗外的夜色。
一个置身事外的旁观者。
林晏初的嘴唇动了动。
他攥紧了拳头。
墙上的时钟,滴答,滴答。
最后,林晏初慢慢的松开了拳头。
他吸了口气,像是做了什么重大的决定,迈开步子,朝着那个角落走过去。
他走到江行舟面前,挡住了窗外的月光。
江行舟抬起头,看着他。
林晏初没有说话。
他也说不出口。
他只是用下巴,朝那块贴着“完美不在场证明”的白板,抬了抬。
江行舟看着他布满红血丝的眼睛,和那紧绷的下颚线。
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嘲讽,也没有得意,只有一种了然于胸的平静。
他站起身,从林晏初身边走过,来到那块让所有人绝望的白板前。
林晏初也转过身,两人并肩而立。
这是第一次,他们为一个难题站在一起。
“完美的不在场证明?”
江行舟看着那份资料,手指轻轻敲着桌面,发出有节奏的轻响。
“林组长。”
“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
“当一个魔术看起来天衣无缝的时候,那一定是因为魔术师有两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