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学典礼的余温还没散尽，正午的阳光便烈得晃眼，食堂里人声鼎沸，不锈钢餐盘碰撞的清脆声响、学生的交谈声混着饭菜的热气，在偌大的空间里翻涌。林微攥着饭卡，独自排在打饭的长队末尾，看着前面三三两两结伴的同学，指尖不自觉地蜷了蜷——从操场散场后，她依旧没找到能同行的人，只能跟着人流，落单地走向食堂。
打了一份青菜和番茄炒蛋，林微端着餐盘，避开热闹的餐桌，找了个靠窗的角落位置坐下。这里挨着食堂的通风口，风带着一丝凉意，却也能清晰听到邻桌的交谈声。她扒了一口米饭，刚抬起头，就看到邻桌坐了三个穿同款蓝白校服的男生，胸口的校徽旁别着小小的“重点班”徽章，正是高一（1）班的标识。
三人正聊着期中考试的目标，语气里满是笃定的优越感。
“这次物理我至少要考95分，选择题最多错一道，不然都对不起重点班的身份。”男生A扒拉着碗里的红烧肉，语气随意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傲气。
男生B点点头，接过话头：“那必须的，我化学目标也90+，听说这次卷子会偏难，正好拉开和普通班的差距。说起来，普通班的物理估计及格都难吧？上次听我初中同学说，他们学校的普通班，初中物理平均分才60多，基础差得离谱。”
“嗨，也不能怪他们，智商差距摆在这呢。”男生C嗤笑一声，放下筷子靠在椅背上，“市重点本来就是给尖子生准备的，普通班说白了就是凑数的，撑撑场面而已，真以为他们能考上大学？”
最后一句话像一根细针，猝不及防地扎进林微心里。她握着筷子的手猛地一顿，扒饭的动作也停了下来，脸颊悄悄泛起热意，心底涌上一阵说不清的委屈。
她想起自己初中为了补物理，每天晚上刷题到十一点，错题本写满了三本，连周末都泡在补习班，好不容易才在中考时把物理考到及格线以上，才勉强擦线进了市重点。她知道普通班的基础确实不如重点班，可班里的同学也都在努力——有人早自习提前半小时到教室背公式，有人课间追着老师问问题，有人晚上躲在宿舍被窝里刷题。他们的努力或许不起眼，或许进度缓慢，却不该被轻飘飘地归为“凑数”，被一句“智商差距”全盘否定。
林微低下头，盯着餐盘里没动几口的青菜，手指抠着餐盘的边缘，心里又闷又涩。她想抬头反驳，想告诉他们普通班的学生也在拼命努力，可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她只是普通班的一个擦线生，连在小组讨论里发言都会被嘲笑，又有什么资格站出来反驳重点班的学生？
就在这时，食堂门口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林微的目光下意识地飘了过去——是江辰。
他和一个高个子男生并肩走着，正是开学典礼上和他一起的赵宇，两人手里端着餐盘，步伐不快，依旧是从容的模样。江辰穿着干净的校服，领口扣得整齐，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微微动了动，阳光落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清晰的下颌线，哪怕身处喧闹的食堂，也依旧透着一股与周遭格格不入的清爽。
林微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连呼吸都放轻了，目光不由自主地追着他的身影。她看着他走过邻桌，那三个男生的议论声依旧清晰，甚至因为看到江辰，声音还刻意提高了几分，像是想得到他的认同。
林微的心里生出一丝微弱的期待——她希望江辰能停下脚步，希望他能反驳那几句轻视的话，就像他在开学典礼上说的那样，“优秀无关起点”。她觉得，那个说出这样话的江辰，一定不会认同这种以班级划分高低、否定别人努力的言论。
可江辰只是淡淡地扫了邻桌一眼，没有停下脚步，也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唇角依旧是平直的，眼神里没有波澜，仿佛只是听到了无关紧要的闲话，径直和赵宇走向了不远处的餐桌。
那一瞬间，林微心里的期待像被戳破的泡泡，碎得无影无踪，只剩下一阵难以言喻的酸涩。
原来，他也是沉默的。
原来，开学典礼上那句温柔的鼓励，或许只是场面上的话，他终究还是和其他重点班的学生一样，默认了这种无形的阶层差异。普通班的被轻视、被否定，在他眼里，或许真的是无关紧要的小事，不值得他停下脚步，不值得他去反驳。
之前在图书馆里的温暖，开学典礼上的心动，此刻仿佛都被这沉默冲淡了，蒙上了一层薄薄的隔阂。他是重点班的学神，是站在顶端的人，而她只是普通班的擦线生，是他们口中“凑数”的一员，他们之间的距离，从来都不只是状元楼和勤学楼的物理距离，更是这种刻在骨子里的阶层隔阂。
林微的心里泛起一阵浓烈的自卑，比小组讨论被嘲笑时更甚。她看着江辰和赵宇坐在餐桌前交谈的背影，两人姿态从容，言笑晏晏，那是属于重点班的从容与默契，是她永远也挤不进去的世界。
她扒拉着碗里的米饭，味同嚼蜡，邻桌的议论声还在继续，可她已经听不真切了。心里的委屈、酸涩和自卑缠在一起，像一团乱麻，让她喘不过气。
她更加清晰地认识到，自己和重点班的差距，从来都不只是成绩和硬件。那些刻在环境里的优越感，那些被默认的阶层差异，还有她心底那点连反驳都不敢的怯懦，都像一道鸿沟，横在她和江辰之间，横在她和那个耀眼的世界之间。
阳光透过窗户落在餐盘里，映出细碎的光斑，可林微的心里，却像是被蒙上了一层灰，连那点因为江辰而燃起的微光，也黯淡了几分。她匆匆扒完最后几口饭，端起餐盘，逃也似的离开了食堂，身后的喧闹和那道从容的身影，都成了心底一道酸涩的印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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