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拐过教学楼的拐角,就看见陈牯景靠在栏杆上,指尖夹着个温热的肉包吃着。
见我过来,抬手就把包子塞我手里,另一只手拎着袋豆浆,语气依旧带着点别扭:“堵你半天了,怕你又磨磨蹭蹭迟到,赶紧吃。”
我吃了一个包子,那个味道很熟悉,像我妈包的。
陈牯景看我愣着,挑眉踢了踢我的鞋尖:“发什么呆?不好吃?”
“没有,挺好吃的。吃完了我们上去吧。”
“嗯。”
他自然地拎起我肩上歪着的书包,往自己肩上一搭,迈开长腿往楼梯口走,语气漫不经心:“磨磨蹭蹭的,也就我乐意在这等你,换别人谁管你迟不迟到。”
我赶紧跟上去,他肩上挂着两个书包,一个是我的旧帆布包,洗得有些发白,另一个是他的名牌双肩包,两个书包互相撞击着,看起来有点怪异。
我俩快步拐上三楼走廊,就见语文老师抱着教案站在教室后门,指尖敲着墙,眼神扫过来时,陈牯景和我都愣了一下,随后在她眼皮子底下快走进班。
刚坐定,语文老师就走了进来,她扫了全班一圈,声音不高却带着威压:“刚才提前五分钟提醒过,该背的都该熟了,从靠窗这排开始,挨个站起来背,背不出的,今天放学留堂抄二十遍。”
“另外。”
“后来的那两个人,你们谁叫盛幸?”
语文老师只记得在她面前转悠的学委和语文课代表,剩下的她就没印象了。
我心里猛地一紧,下意识抬了抬头,陈牯景也侧眸看了我一眼,用口型示意我站起来,他也从容的站起来:“老师,他是盛幸,我俩一起的。”
语文老师若有所思地看了我几秒,眉头慢慢舒展开,点了点头,语气比刚才缓和了不少:“你就是盛幸?你语文底子挺好的,上次写的那篇作文我看过,我有印象。”
“谢谢老师。”
“嗯,你们坐。”语文老师没再多话,指尖点了点靠窗第一排的同学,冷声道:“开始吧,别磨蹭。”
教室里瞬间静下来,只剩背书声断断续续飘着,偶尔夹杂着老师的呵斥,让没背熟的同学愈发慌乱。
我左边桌子坐着的就是语文课代表,叫黄衫博,他身子歪歪地靠在椅背上,指尖转着笔,嘴里有一搭没一搭地跟着念,那懒散劲把周遭的人也拉了下去,半点没有语文课代表的样子。
或许是我的目光太过强烈,他扭过头来了一句,“你瞅啥?”
我赶紧收回目光,低头假装翻书,指尖攥了攥书页,没敢接话。
陈牯景却直接侧头睨着黄衫博,眉峰挑得老高,少爷的倨傲全写在脸上,压着声音怼回去:“瞅你不像个课代表,倒像个混子,影响别人看书看不见?”
黄衫博愣了下,笔杆在指尖转了个圈,往桌角一磕,挑眉道:“关你屁事?”
“他坐我旁边,你影响他,就关我事。”
“妈的,你俩gay吧?”他狐疑。
这话一出来,教室里瞬间静了半拍,前排几个偷偷侧耳的同学都僵了一下,连背书声都卡了壳。
陈牯景也愣了瞬,随即脸黑了大半,少爷的脾气压都压不住,抬手就想怼回去,胳膊却被我悄悄攥住了。老师的目光已经扫过来了,再吵真要被抓包。
黄衫博见我俩这反应,吹了声轻哨,故意歪头冲我挤了挤眼,那模样欠兮兮的,半点恶意都没有,反倒透着点二乎乎的傻气。
“黄衫博,再不好好背下一个就拎你起来背,背不出来抄书翻倍。”语文老师看了他一眼,见他不再说话就又把头扭了回去。
陈牯景被我攥着胳膊,脸色依旧铁青,嘴里压着气嘀咕:“神经病,脑子缺根弦。”
他这话声音不大,却刚好能让黄衫博听见,后者挑了挑眉,刚要张嘴反击,瞥见语文老师又扫过来的目光,赶紧识趣地闭了嘴,只是冲我们做了个鬼脸。
“你这么快就记住了?”陈牯景拿着语文课本,翘着二郎腿问我,他这副样子就像快坐不住了。
“不难。”
“?”陈牯景嘴角抽了抽。
“行,那个姓黄的背完了就是你了。”
我点点头:“我不慌。”
教室里的背书声慢慢推进,终于轮到黄衫博。他磨磨蹭蹭站起来,身子依旧歪歪的,却没敢再敷衍,开口背得倒还算流利,就是末尾有两句卡了下,含糊着混了过去。
语文老师皱了皱眉,倒也没深究,摆了摆手:“坐下吧,下次记熟点,别枉了当课代表。”
黄衫博如蒙大赦,一屁股坐下,冲我做了个鬼脸,又赶紧低下头。
“盛幸轮到你了,上来。”
我走过去把书扣在讲台桌上,字句顺着记忆往外涌,没半点卡顿,很快就背完了。
她抬眼扫了我一下,指尖点了点我的课本,语气里是实打实的赞许:“背得很利落,字句也准,看来是真下了功夫,再接再厉,下去吧。”
刚落座就瞥见陈牯景的肩膀不对劲,他翘着的二郎腿还维持着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可放在桌下的手却在轻轻抖,连带着校服袖子都跟着颤,刚才那股少爷式的嘚瑟劲儿荡然无存。
我愣了愣,低头假装翻书,余光却忍不住往他那边瞟。他的指尖死死扣着语文课本,指节都泛了白。
他叽里呱啦的我都怀疑我们背的不是同一个版本。
黄衫博也瞅出不对劲了,压着声音笑:“你搁这念咒呢?背的啥玩意儿?”
陈牯景猛地抬眼瞪他,脸涨得更红,“少管我,我乐意。”
话音刚落,语文老师的声音就冷不丁飘过来:“陈牯景,磨磨唧唧的,到你了,上来。”
走到讲台旁,他学着我的样子把书扣下,可手撑在桌沿还在轻轻抖,头埋得低低的,压根不敢看语文老师。
憋了三秒,他才张嘴,结果背了两句,他就卡壳了,喉咙里滚出几个含糊的音,跟课本上的诗句半点不沾边。
教室里静得能听见笔尖蹭纸的轻响,几个同学偷偷抬眼,嘴角绷着不敢笑,黄衫博更是把脸埋在胳膊里,肩膀抖得厉害。
陈牯景的脸涨得通红,指尖死死抠着讲台沿,指节泛白,嘴张了又合,半天挤不出下一句。
语文老师皱着眉敲了敲讲台:“卡什么?昨天让背的,搁这糊弄谁呢?”
他喉结滚了滚,眼神慌慌地往我这边瞟,那点少爷的硬气早没了,只剩求救的意味。
我心下一软,不经意的把语文书本扶起来,挺直腰板。嘴上默读着古诗,我在想我只要悄悄读的慢一点他就能背出来了。
他瞥见的瞬间,像抓住了救命稻草,赶紧顺着念出来,声音还有点发颤,却好歹续上了。可没背两句,那卡了壳,眼睛又往我这瞟,我赶紧又点着下一句,用口型比着。
“人家盛幸在那快累死了。”语文老师揉着眉心。
这话一出,我耳根立刻红了,赶紧低下头假装翻书,指尖攥着书页都发紧,嘴上的默读也戛然而止。
陈牯景的脸更是红得快滴血,站在讲台前僵着身子。
“行了你回去吧,背熟了再上来。”
他攥着拳闷头往座位冲,脚步都有些急,路过我旁边时,胳膊肘不小心蹭到我的桌沿,带得我的笔滚到了地上。
他顿了半步,飞快弯腰捡起来塞回我手里,指尖碰了碰我的掌心,烫得像揣了火,连头都没敢抬,埋着头坐回位置,把脸扎进语文课本里。
黄衫博压着声音笑到抖:“陈哥可以啊,把老师都整无奈了,还连累盛幸挨说,你这波操作可以进年度迷惑行为了。”
“再逼逼放学堵你。”
“堵就堵,谁怕谁。”黄衫博挑眉,却没再打趣,只是转着笔瞥了眼我泛红的耳根。
早读下课的铃刚响,语文老师抱着教案走之前,又回头瞥了眼陈牯景:“放学之前背熟了,明天早读我还查。”
老师的脚步声刚消失在走廊,教室里瞬间闹哄起来,黄衫博刚要凑过来再打趣,陈牯景先一步把语文课本往我桌上一推,声音闷乎乎的:“教我,就你刚才那法子,比死背强的那个。”
“我背书之前先读几遍,再抄写一遍,感觉读的差不多后再默写一遍,最后再改一改不对的地方,再读几遍就结束了。”
陈牯景闻言愣了下,指尖在课本封面上抠了抠,点头应道:“知道了,多大点事。”嘴上说着轻巧,身体却诚实地把语文课本拉到自己桌前,又从桌肚里翻出练习本和笔,动作麻溜得很。
黄衫博凑过来看了眼,“陈哥这是洗心革面了?平时让你写个字跟要你命似的,盛幸说一句比圣旨还管用。”
陈牯景头都没抬,提笔在练习本上划拉,嘴上怼得快:“滚一边去,少在这阴阳怪气,再废话我把你练习本借过来抄。”
“抄完了,然后呢?默写?”
“嗯,把书合上试试。”我点点头。
黄衫博在旁边看得乐呵,“陈哥,偷看不算啊,盛幸说了要默写。”
“闭嘴。”陈牯景瞪他一眼,手上的笔却没停。
上午放学之前,陈牯景破天荒去了办公室,找老师背诗。
黄衫博和我并排站在办公室门口,戳了戳我的胳膊,压低声音:“你说陈哥这回能背下来不?”
“我也不知道。”
没过五分钟,陈牯景回来了,脸上带着点藏不住的得意,走路都带风,他走过来,声音难掩雀跃:“搞定了。”
“我靠?这么牛?”
陈牯景见他离盛幸那么近,心里面有股别扭,胳膊一伸,直接在他们两人之间插了进去。
“大惊小怪什么,本来就不难,背下来不是理所当然?”
黄衫博被他挤得踉跄一下,挑眉嗤笑:“行啊翅膀硬了,刚背完诗就翻脸不认人了?合着刚才在教室抓耳挠腮的不是你是吧?”
“你哪只眼睛看见我抓耳挠腮了?”陈牯景立马炸毛,却没真往黄衫博那边凑,反倒往我身边又挤了挤,几乎贴着我走。
“真的一字没差,老师还说我背得比早上那几个强。”他低头看着我。
我点头应他:“厉害,没白练。”
他得意的对我比了个耶。
黄衫博沉默着看我俩。
“男gayga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