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半的巷口，豆浆店的蒸汽混着炸油条的香气，在微凉的空气里晕开。周诣涛攥着书包带站在店门口，指尖被风吹得发凉，他提前十分钟到，目光总往巷口尽头瞟，直到听见那声熟悉的冷硬嗓音：“磨磨蹭蹭干什么。”
许鑫蓁穿着一身崭新的纪梵希卫衣，背着限量款双肩包，身后跟着徐必成、清清和鹏鹏，几人勾肩搭背说着闲话，倒衬得他依旧是那副生人勿近的模样。看见周诣涛，他只是抬了抬下巴，率先往店里走：“说了我请，进来。”
周诣涛脚步顿了顿，心里那点悄悄冒头的期待，像被微凉的晨风拂过，蔫了下去。也是，不过才认识两三天，哪能真的单独赴约，他轻轻抿了抿唇，跟着走了进去。
店里的木质桌椅擦得发亮，许鑫蓁扫了眼菜单，语气依旧不耐烦，却对着身后几人抬了抬下巴：“要什么自己说，别磨叽。”徐必成率先喊：“两碗豆浆两根油条，再来个炸糕！”清清跟着道：“我一碗豆浆一屉烧麦就好。”鹏鹏补了句“跟蓁哥一样”，许鑫蓁最后才淡声对老板说：“再加两碗豆浆一笼小笼包。”没特意看周诣涛，却精准算上了他的份。
几人刚找位置坐下，徐必成就凑到许鑫蓁身边，挤眉弄眼的：“蓁哥，昨天那事儿够解气的，张磊那小子居然还敢堵巷口，挨了揍现在估计还在家躺着呢。”
清清立马接话，语气里满是得意：“可不是嘛，那小子平时就爱欺负人，昨天被蓁哥撂倒那下，我看他脸都白了，以后再也不敢嘚瑟了。”
鹏鹏喝了口免费的凉白开，补了句：“也就蓁哥能治他，换别人还真压不住那混小子的性子。”几人你一言我一语，聊起昨天揍张磊的事，语气里满是雀跃，周诣涛坐在角落，听着这些话，指尖轻轻蜷了蜷，想起昨天巷口许鑫蓁冷硬的模样，心里轻轻动了动。
聊到半截，徐必成才注意到坐在角落的周诣涛，拍了拍许鑫蓁的胳膊，笑着问：“蓁哥，这不是你同桌吗？叫啥来着？前几天刚来的吧，昨天巷口好像也在？”
清清挠了挠头，随口应付：“好像是周艺涛？艺术的艺，波涛的涛？昨天是跟我们一块儿来着，就在旁边站着。”
鹏鹏立刻敲了下清清的脑袋，嫌弃道：“没文化真可怕，人家也不是艺术的艺，是造诣的诣，周诣涛。昨天蓁哥动手的时候，人家就在边上看着，估计都看愣了。”
清清揉着脑袋喊冤：“知道了知道了，不就一个字嘛，昨天光顾着看热闹了，哪记清名字。”
几人的话落，周诣涛更显不自在，手指抠着书包带，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许鑫蓁眉峰微蹙，瞥了徐必成一眼，语气冷了点：“闲的？吃个早饭哪来那么多话。”说着，抬眼看向角落的周诣涛，扯着嗓子喊，“坐过来，挤什么角落。”
周诣涛愣了愣，还是挪了过去，挨着许鑫蓁的侧边坐下，刻意留了点分寸的距离。许鑫蓁把书包往旁边一扔，皮质包身撞在木桌上发出闷响，随手从包里掏出个精致的保温盒，里面是切好的进口车厘子和蓝莓，衬着丝绒内衬，精致得晃眼。
“我家阿姨做的，”他把保温盒往桌中间推了推，眼神扫过徐必成几人，唯独避开周诣涛，“不吃浪费。”
徐必成率先捏了几颗塞嘴里，一边嚼一边继续聊昨天的事：“张磊他哥还想来找场子，听说知道是蓁哥动手，屁都不敢放一个就走了，笑死我了。”清清也跟着捏了两颗车厘子，连连附和，只有周诣涛坐在一旁，手放在腿上，没动也没搭话。
许鑫蓁余光瞥到，指尖在桌下轻轻敲了敲桌面，看似随意地把保温盒往他这边挪了挪，声音依旧冷硬，带着点不容推辞：“发什么呆，吃。”
周诣涛抬头，撞进他没什么情绪的黑眸里，小声应了句“谢谢”，才捏了一颗车厘子放进嘴里，清甜的汁水在舌尖爆开，却没完全冲淡心底那点淡淡的失望。
这时老板端着满满一托盘吃食过来，看着一桌热闹的少年，笑着打趣：“你们这帮小伙子关系真好，天天聚一起吃早饭，看着就热闹。”
许鑫蓁没接话，只是拿起自己那碗热豆浆，抿了一口，眉眼依旧冷着。周诣涛看着他，又看了看身边打打闹闹聊八卦的三人，低头喝着自己碗里的豆浆，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却没暖透心底那点因“不是单独赴约”而起的空隙。
徐必成忽然又凑到周诣涛身边，胳膊搭在桌沿，好奇道：“诣涛，昨天看你站在巷口，没吓着吧？张磊那小子平时横得很，也就蓁哥能治他。你跟蓁哥咋认识的啊？不会是这两天当同桌熟的吧~？。”
周诣涛刚要开口说巷口偶遇的事，许鑫蓁先一步打断，语气带着点不耐烦，伸手把徐必成的胳膊拨开：“路上碰到的，哪来那么多废话。”他说着，把那笼特意点的小笼包往周诣涛面前推了推，“吃你的，堵上嘴。”
周诣涛看着面前的小笼包，心里微微一动。许鑫蓁依旧没看他，侧脸冷硬，却偏偏记着给他留了一份，甚至在徐必成追问时刻意打断，这份细微的在意，裹着厚厚的冷硬外壳，点到即止，从不多余。
早餐全程，徐必成三人还在断断续续聊昨天揍张磊的后续，说班里同学今早都在传这事，没人敢提张磊的名字。周诣涛安安静静的，偶尔扒两口包子，喝两口豆浆，许鑫蓁看似全程没理他，却总能在他豆浆快喝完时，抬手喊老板“添浆”，在徐必成闹着要抢周诣涛最后一个小笼包时，冷冷瞥一眼“别抢别人的”，轻描淡写地护着。
吃完早饭，几人一起往学校走，许鑫蓁跟徐必成走在前面，继续聊着昨天的事，清清和鹏鹏跟在中间，周诣涛落在最后半步。巷口的风依旧微凉，周诣涛看着许鑫蓁的背影，轻轻吸了吸鼻子。
他清楚，自己跟许鑫蓁之间，还隔着清晰的界限。许鑫蓁的世界热闹，身边从不缺玩伴，他只是偶然路过、刚认识两三天的同桌，不过是巷口的一次偶遇，一次被捎上的早饭，哪能奢求什么特殊。那点小失望很快被他压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点浅浅的笃定。
许鑫蓁的冷淡和距离感，像一层厚厚的冰，而他有的是耐心，像捧着一碗热豆浆，一点一点，慢慢焐。
走到校门口，几人要分开往不同的教学楼走，许鑫蓁走了两步，忽然脚步顿住，回头看向落在后面的周诣涛，语气依旧没什么温度，却带着明显的提醒：“走快点，早读要迟到了。”
这是他今早为数不多的、主动对周诣涛说的话。周诣涛愣了愣，赶紧快步跟上，轻轻应了句：“来了。”
晨光照在两人身上，拉出一长一短的影子，依旧隔着一点不远不近的距离，却比昨日巷口的初见，又近了些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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