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着三日,宫钰商没有踏出过商宫,宫远徵也没有再来烦她,倒也过得清闲,只是听闻角宫的一些事,还有宫子羽去三域试炼了,云为衫也跟着去了,宫钰商倒也没觉得不妥,毕竟宫子羽是执刃,他肯定为云为衫已经找好了借口!
夜色渐浓,星子寥落,宫钰商无聊外出,信步走到议事厅外。朱漆大门虚掩着,漏出里头昏沉的烛火,她本欲上前阖门,鼻尖先撞上一股浓得化不开的腥气,直冲天灵盖。
心头骤紧,她推开门的瞬间,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冻结。
血夜冷寂,一具死状恐怖的尸体被吊在议事厅上方,尸体在地面投下漆黑恐怖的影子,尸体下方滴滴答答,鲜血凝聚成血泊。议事厅的高墙上,杀人者留下鲜血写就的诗句,猩红而张狂——
执刃殇,长老亡,
亡者无声,弑者无名,
上善若水,大刃无锋。
那具被高悬的尸体,竟是月长老的。
宫钰商慌忙走出门叫了侍卫通知各宫,说完后双腿发软的瘫坐在地,等到有人来的时候月长老已经放了下来,宫钰商瘫坐在身旁,在这宫门,除了宫子羽和宫紫商,就是月长老对他最好了,犹如父亲一般!
是无锋!宫子羽怀疑的眼神凌厉地从宫尚角和宫远徵身上扫过:“早就和你们说过,无锋刺客另有其人,贾管事是被刻意栽赃,然后杀人灭口。”
宫远徵一听就表情不悦,想要反驳,但被宫尚角截住了。
“谁说宫门只有一个无锋细作?”
雪长老站在血字下面,一脸忧思:“无锋行事向来小心谨慎,若非有万全的把握,不会仓促出手。尚角说得没错,若真是势单力薄,无锋定不会轻易暴露。留下血字,点名无锋,更像是一种示威、宣告……”
是公然对宫门挑衅。
宫子羽转头看向瘫坐在地的宫钰商,神色瞬间柔和下来,快步上前扶住她,声音放软:“二妹妹,你如何发现的?”
宫钰商抹了把眼泪,强压下哽咽,伸手抓住宫子羽的衣袖,指尖还在微微发抖。这一幕落在一旁的宫远徵眼中,他眸色一暗,下意识往前迈了一步,又硬生生顿住。
“我夜里睡不着,出来散步,走到议事厅见门没关严,本想上前关上,走近便闻到血腥味。推开门……就看到了月长老……”她声音发颤,眼底满是惊魂未定,从未见过如此惨烈的场面。
宫子羽抬手轻拍她的后背,柔声安抚:“别怕,有我在。你先回商宫歇着,这里的事,交给我们处理。”
话音未落,宫尚角的声音冷不丁响起,像淬了冰:“你说见门未关严才发现尸首,可侍卫方才回禀,月长老屏退了所有人,议事厅空无一人。谁能证明,你所言非虚?”
宫钰商猛地抬头看向宫尚角,瞳孔微缩,心口像是被钝器狠狠砸了一下。
他不信她。
也罢,他本就什么都不记得了。忘了她曾在商宫的寒夜里为他熬药,忘了她曾在他重伤时守在床前三日未合眼,忘了他们之间那些藏在细节里的心意。如今在他眼里,她不过是个寄居商宫、身份不明的外人,月长老一死,她自然成了最易栽赃的嫌疑人。
她吸了吸鼻子,眼眶通红,声音带着隐忍的委屈:“角公子,我虽非宫门本家之人,却姓宫,居商宫,受月长老照拂十余年,我岂会害他?若在你眼中,我是外人;那在这宫门之中,又有谁是真正的自家人?”
这番话掷地有声,宫尚角闻言,眉峰微不可察地动了动。他张了张嘴,竟一时无法反驳。
宫子羽立刻护在宫钰商身前,看向宫尚角的眼神带着明显的不悦:“宫尚角,若你怀疑二妹妹,那我便有理由怀疑角宫上下——包括你身边的人。”
话落,他不再看宫尚角,沉声吩咐侍卫:“送二妹妹回商宫,好生照料。”
侍卫上前搀扶宫钰商,她起身时脚步虚浮,回头望了一眼议事厅的方向,那滩血迹在烛火下刺得眼睛生疼。
宫尚角望着她踉跄离去的背影,指尖猛地攥紧,掌心被指甲掐出印子,心口竟泛起一丝莫名的钝痛。他不是刻意苛责,只是月长老惨死之事太过蹊跷,容不得半分疏忽,可方才她那双盛满失望与委屈的眼睛,却像一根针,扎得他心慌意乱。
宫远徵走到他身侧,压低声音道:“二哥,你何必如此逼她?她今日受了这么大的惊吓,你不宽慰也就罢了,反倒还怀疑她。”
宫尚角收回目光,压下心头的异样,沉声道:“查案需证,不能因私废公。”
话虽如此,他却再也无法像方才那般冷静。
夜色更深,商宫的烛火摇曳,宫钰商坐在窗前,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指尖一遍遍摩挲着月长老曾送她的玉佩。
宫门的风,终究还是吹到了她身上。
而她,在这场无锋与宫门的博弈里,又该何去何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