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明曦艰难安慰好九瓣,再次见到李相夷已经是在东海岸。
白衣少年被海水冲到岸边。
她见到他时,他尚且昏迷着未醒,头发凌乱,身染尘土,一身白衣被海水浸泡多时,晒干后皱皱巴巴,带了股腥咸的海水味。
他身上受了重伤还中着毒。
那毒霸道阴狠,明曦不确定她能否解开,纵使是能解开,也必定极为麻烦繁琐,耗费心神,要花去她许多时日。
于是明曦只拿银针为他锁了毒,保他性命暂且无虞。
真正解毒之事,则等她解决这片区域的鬼魂再提。
明曦估算好李相夷大致会醒的时间,把人找个附近的干净地方一放,便先行离去,等她按预计时间归来,人提前醒来
——走了。
她也走了。
她认为四顾门门主必定是回了四顾门的,故而也不着急,到时上四顾门讨债也是一样。
她不慌不忙接着渡她的鬼魂。
直至过了十天半月,一则消息传至东海岸。
明曦听到了四顾门解散,听到了四顾门门人四散离去,听到了李相夷葬身东海,懵了几息。
九瓣气愤得上蹦下跳才把她唤醒。
[曦曦,跑了,他跑了!]
九瓣幽怨声中,明曦方才惊觉好好一个人竟是丢了,人海茫茫,一时半会“可能”找不回来。
春风扬起条条碧柳,几只燕鸟嬉戏玩闹,它们身姿轻盈的穿过袅袅绿丝,绕了几圈停留在林杪。
树下明曦注视着青色衣衫的青年许久。
李相夷这会儿已然浇完了小菜苗,他将葫芦瓢往檐廊下一挂任风自然沥干,他人则往那摇椅上懒懒一躺,伸手招呼大黄狗。
“狐狸精,过来。”
原趴着晒太阳的狐狸精听得他的话,毛茸茸的耳朵动了动,立时挣了眼睛,四脚站稳,抖了抖浑身毛发,撒着欢向主人奔去。
“真乖。”
明曦瞧见青年伸手从桌边捞了几根肉条熟稔的喂了狐狸精。
“来,坐好。”
他一面喂着狐狸精,一面揉弄它的脑袋。
“狐狸精,我们今天加餐,高不高兴?你慢点吃,没有和人和你抢……”
他的声音轻柔带着笑意。
狐狸精被揉了脑袋也不反抗,听着主人絮叨,埋头哼哧哼哧吃得欢快。
明曦怀疑她是不是找错人了。
她再看,摇椅摇摇晃晃,李相夷喂完狐狸精,悠哉哉躺摇椅上已经快睡着了,狐狸精乖乖巧巧趴在他身旁。
楼外柳枝簌簌作响,莺燕啼鸣,光透过树间缝隙照进小楼,一人一狗沐浴在金色的暖阳里。
明曦当下更怀疑了。
东海岸她拾得李相夷时,应当是他一生最狼狈的时候。
可她仍记得那时少年的眉眼,剑眉星目,神采飞扬,锐利又锋芒。
再听街头那话本子,可以晓得李相夷就是个张扬性子,高调招摇,行事恣意。
眼前人却更温润内敛,一言一行似春风化雨,润物无声。
若说李相夷似炽热的太阳,耀眼夺目;眼前人便似柔和的银月,清冷温柔。
可说眼前青年同李相夷没关系,明曦是不信的。
明眼人都能瞧出他们生的有八九分相似。
虽则人有相同,物有相似。
但相貌这样像的世间少有。
明曦更怀疑她找错成李相夷的同胞兄长,或是同胞弟弟。
再不济,他们也是什么远房亲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