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里风光正好,城郊处一派风景明秀,山花灿烂。
明曦望去,望见一片云霞粉黛,烟柳翠绡,小桥流水,春和景明。
城郭不远,停着一架怪模怪样的马车,似车非车,似楼非楼。说它是车,它更像一座楼,说它是楼,又不大准确,这楼能跑会走,可以随时移动。
用明曦的话来形容,这是一座被车拉着的楼。
楼前边此刻立了个青衫郎君,那郎君约莫二十五六,身形清瘦,头戴莲簪,气质温和沉稳,眉宇间带了股病气。
明媚的春光下,他整个人瞧着有些慵懒散漫。
他身边跟了只大黄狗。
那大黄狗这会儿也懒洋洋趴着晒着太阳,它尾巴轻轻地摇晃,瞧起来温顺亲人。
明显,这便是她要寻的人
——李相夷。
明曦隔着条条烟柳瞧见李相夷拿出了个葫芦瓢,袖子挽起,正一丝不苟给小菜苗浇水。
随他手腕抖动,万千银丝均匀洒落,颤颤巍巍打在碧绿水灵的小菜苗上。
小菜苗们长势喜人,精神头十足,浇了水后青翠可爱。
李相夷见了这幕,浇水的动作更是仔细轻柔,细致认真。
他眉目温和清雅,面上噙着淡淡的笑。
忽有春风轻佛,明曦便见那青色衣衫的青年抬首看了一眼曳动的柳条,又继续低头忙碌。
悠闲自在,乐在其中。
好似世间种种都比不过眼前这几株小菜苗。
万事万物难入他心。
明曦看得有点糊涂。
她记得这人四年前他不是这样。
明曦对李相夷的全部印象来自四年前的匆匆两面,还有街头那些耳熟能详的话本子,最多最多加上那五十个八个冤大头。
她接触最多的便是话本子。
她知道他战胜血域天魔,知道他建立四顾门,知道他红绸舞剑。
她不爱凑热闹,这些个名场面,只零零散散在说书人那听了个完整,未曾亲眼得见。
她也没有心力去亲眼得见,她那时候被一众鬼魂搞得焦头烂额。
当然她现在也是焦头烂额。
所以急需李相夷这么个还债,能一干一千年的。
明曦真正见到李相夷是在东海碧波之上。
因着一个鬼魂的心愿是亲看一眼东海,瞧瞧传说中的海外仙山。
于是明曦去了东海。
他正巧与笛飞声决战东海。
于是她同他撞上了。
撞上那刻,下方打得火热,难舍难分。
明曦隐着身形,提着琉璃灯盏,冯虚御风,自上方经过。
明曦亲眼瞧见二人决战,剑剑锋利,刀刀沉重,那架势好像要一分生死。
只是她当时未当回事。
九瓣再是灯盏,再是脆弱,也是神物,不是谁都能打破的。
于是,她也不退避,直接从二人上方掠过。
之后,便是李相夷的惊天一剑。
那一剑天地失色,日月无光,大船破裂,船沉东海,九瓣
——碎了。
九瓣碎成九瓣。
李相夷的剑气把它劈碎了。
明曦看着成了九瓣的九瓣傻了。
她知道世间有一种人,得天偏爱,若入道途,前路顺遂,旁人打不碎,甚至动不了丝毫的神物,他们可以。
可这样的人凤毛麟角,千百年都未必出一个。
明曦听过许多李相夷的传闻,天资绝佳,年少风华,也没有想过他是那种人。
谁成想李相夷他就是!
她手中九瓣呆了一会儿,没有反应过来,随后注意自己成了九瓣的身躯,抽抽噎噎哭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