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真万确,夫人让您赶紧过去。”
姜含昭起身,勉强笑道:“诸位,府中有些急事,我去去就回。三妹妹,你替我招待一下。”
她匆匆离去,留下众人面面相觑。
林静姝心中一动,直觉告诉她,这“急事”恐怕不简单。
果然,不过一炷香时间,一个婆子匆匆赶来:“诸位小姐、公子,夫人有请,移步正堂。”
众人来到正堂,只见苏溪端坐主位,脸色铁青。姜含昭站在一旁,眼中含泪。
地上跪着两个瑟瑟发抖的丫鬟,还有一个被打翻的食盒,里面的点心散落一地。
“母亲,这是怎么了?”姜含薇忍不住问。
苏溪冷冷道:“方才有人给老夫人送点心,说是大小姐亲手所做。老夫人尝了一块,便腹痛不止,请了大夫,说是点心不洁所致。”
“什么?”众人哗然。
姜含昭哭道:“女儿冤枉!女儿今日忙于诗会,并未做过点心送去佛堂!”
苏溪目光如刀,扫过众人:“那这食盒上的标记,分明是你院中之物。这两个丫鬟也已招认,是你命她们送去。”
“女儿没有!”姜含昭跪倒在地,“定是有人陷害!”
林静姝心中警铃大作。
这手段,这时机,分明是冲着姜含昭来的。
原著中,姜含昭确实屡遭陷害,但大多是李秀兰所为。
如今李秀兰没进府,竟还有别人?
她目光扫过在场众人,最后落在姜含薇脸上。
姜含薇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但很快又换成担忧之色。
不是她。
林静姝立刻否定了。
姜含薇虽善妒,却无这般心机和胆量。
那是谁?
“母亲,”一个温婉的声音响起,是四小姐姜含蓉,“女儿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说。”
姜含蓉轻声道:“今日诗会,二姐姐做了些菊花点心,颇受赞誉。或许…或许是有人想借大姐之名,行献媚之事,却不想弄巧成拙?”
这话看似为姜含昭开脱,实则将矛头引向了林静姝。
所有人的目光立刻聚焦在林静姝身上。
林静姝心中冷笑。
好一招祸水东引。
她不慌不忙,上前一步:“四妹妹此言差矣。我做的点心,用料、做法皆在菊香苑公开,众目睽睽之下,如何能动手脚?更何况,我若要献媚,何须借他人之名?直接献上便是。”
她顿了顿,看向地上散落的点心:“倒是这些点心,看起来眼生。可否让静姝一看?”
苏溪示意。
林静姝上前,捡起一块点心,仔细端详,又闻了闻。
“这点心,”她缓缓道,“表面看是寻常的桂花糕,但仔细闻,有股极淡的苦杏仁味。”
苦杏仁?众人脸色都变了。
苦杏仁少量可入药,过量则有毒。
“去请大夫来验!”苏溪厉声道。
大夫很快赶到,查验后果然点头:“这点心中掺了过量苦杏仁粉,食之腹痛,量多可致命。”
正堂内一片哗然。
“谁?谁如此歹毒!”苏溪拍案而起。
林静姝却忽然道:“母亲,静姝有一事不解。这点心若真是给老夫人的,为何只掺了少量苦杏仁粉,只致腹痛,而不致命?”
这话点醒了众人。
“除非,”林静姝继续道,“下毒之人并非真要老夫人性命,而是想借此陷害某人。”
她目光扫过在场众人:“而这点心盒上的标记,也太明显了些。真正要下毒的人,会留下如此明显的证据吗?”
姜含蓉脸色微变。
苏溪是何等人物,立刻明白了其中关窍。
她冷冷看向那两个跪着的丫鬟:“说,是谁指使你们诬陷大小姐的?”
两个丫鬟抖如筛糠,其中一个终于崩溃:“是…是四小姐身边的彩月姑娘,她给了我们银子,让我们这么说…”
“胡说!”姜含蓉厉声,“你血口喷人!”
“是不是胡说,一查便知。”苏溪面无表情,“去,把彩月带来,搜她的房间。”
彩月很快被带来,从她房中搜出了尚未用完的苦杏仁粉和一笔来历不明的银子。
在严刑逼问下,她终于招认:是姜含蓉指使她陷害姜含昭,目的是一石二鸟——既让姜含昭失宠,又嫁祸给林静姝。
“孽障!”苏溪气得浑身发抖,“来人,把四小姐关进祠堂,没有我的命令,不许出来!彩月拖出去,杖毙!”
姜含蓉哭喊着被拖走,彩月的求饶声渐行渐远,最终化为一声惨叫。
一场风波,以血腥收场。
众人散去时,脸色都不好看。潘景澄深深看了林静姝一眼,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告辞离去。
林静姝回到清荷院,只觉疲惫不堪。
今日之事,看似她全身而退,实则凶险万分。
若非她观察细致,发现了点心中的苦杏仁味;若非她冷静分析,点破其中破绽,此刻被关进祠堂的,或许就是她了。
“二小姐,您今日太厉害了!”冬月兴奋地说,“您没看见,四小姐被拖走时那样子…”
“冬月,”林静姝打断她,“祸从口出。今日之事,到此为止,不许再提。”
冬月一愣,连忙点头。
夜深了,林静姝却无睡意。
她坐在灯下,回想今日种种。
姜含蓉为何要陷害姜含昭?
仅仅是嫉妒?
还是有更深的原因?
而那个暗中给她送银票的人,今日是否也在场?
他看到了什么?
又作何想?
她推开窗,夜风带着凉意。
远处,镇国公府的高墙之外,京城灯火阑珊。
那里有更广阔的天地,也有更多的未知与危险。
她不知道,此刻正有人谈论着她。
镇国公府书房内,姜宏远听了今日之事,眉头紧锁:“那孩子,倒有几分机敏。”
苏溪站在一旁,面色不豫:“老爷,她今日虽解了围,却也出了风头。一个庶女,如此张扬,恐非好事。”
姜宏远看了她一眼:“夫人,她毕竟是姜家的血脉。”
“可她母亲…”
“过去的事,不必再提。”姜宏远打断她,“她既有本事,便好生养着。来日或有用处。”
苏溪心中一凛。
老爷这话,是什么意思?
同一时间,五皇子府。
凌珩听着御风的禀报,唇角微勾:“倒是个聪明人。不仅会做菜,还会破案。”
“主子,今日之事,恐怕不是巧合。”御风道,“属下调査过,姜四小姐与三皇子侧妃有旧。三皇子最近,似乎在拉拢镇国公。”
凌珩眼中闪过冷光:“三哥的手,伸得倒是长。”
他沉吟片刻:“继续盯着。那林静姝…或许可以一用。”
“是。”
林静姝不知道这些暗流涌动。
她只知道,在这个深宅大院,一步踏错便是万丈深渊。
但她也知道,她不能永远被动防守。
那五十两银子还剩下大半。
她需要更多的资本,更大的依仗。
第二天,她让冬月偷偷从外面买回几样东西:一套小巧的模具,一些蜂蜡,还有一些各色干花。
她要做的,是香膏。
穿越前,她曾做过一系列“古法护肤”的视频,研究过古方香膏的制作。
这个时代,贵族女子多用香粉、香囊,香膏并不常见。
她将蜂蜡融化,加入杏仁油,那是她用杏仁自榨的,再调入各种干花萃取的香精:桂花、玫瑰、茉莉…最后倒入模具,冷却成形。
成品是淡黄色的膏体,散发着清雅花香,触手温润,既可润肤,又可留香。
“二小姐,这是什么?好香啊!”春桃好奇地问。
“香膏。”林静姝取出一小块,抹在春桃手背上,“试试。”
春桃一试,惊喜道:“好滋润,又不油腻!”
林静姝微笑。
她要做的,就是用这些“小东西”,慢慢积累资本,编织人脉。
几天后,她带着几盒香膏,去了老夫人的佛堂。
“祖母,这是静姝自制的香膏,用了桂花、杏仁等温和之物,有润肤之效。您礼佛时手部干燥,或可用得上。”
老夫人试了试,点头赞许:“有心了。这香气淡雅,不似市面上的香粉那般浓烈。”
“祖母喜欢就好。”林静姝乖巧道。
从佛堂出来,她遇到了姜含昭。
“二妹妹。”姜含昭叫住她,神色复杂,“前日之事…多谢你。”
林静姝微微一怔。
原著中的姜含昭善良却有些天真,但此刻站在她面前的少女,眼中有着与年龄不符的深沉。
“长姐不必客气,静姝只是说了该说的话。”
姜含昭看着她,忽然道:“二妹妹,这府中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涌动。你…要多加小心。”
这是善意的提醒。
林静姝心中微动:“谢长姐提醒。”
两人擦肩而过。
林静姝回到清荷院,心中思绪万千。
姜含昭的提醒是真心的吗?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在这个府中,没有永远的朋友,也没有永远的敌人。
傍晚,冬月从外面回来,神色慌张:“二小姐,不好了!”
“何事?”
“奴婢听说…听说夫人要把您许配给城西刘员外做续弦!”
林静姝手中的香膏盒“啪”地掉在地上。
刘员外?
那个年过五旬、死了三任妻子的老鳏夫?
苏溪的手,终于伸过来了。
她深吸一口气,捡起香膏盒:“消息可准?”
“是…是夫人房里的洒扫丫鬟偷偷告诉奴婢的,说夫人已经派人去合八字了…”
林静姝闭了闭眼。
该来的,终于来了。
但她不会坐以待毙。
她看向窗外,夕阳如血,染红了半边天。
这场宅斗,才刚刚进入更残酷的阶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