赏菊诗会的请柬送到清荷院时,林静姝正挽着袖子在小厨房里捣鼓着什么。
春桃捧着烫金请柬进来,脸上满是兴奋:“二小姐,大小姐办了赏菊诗会,邀您参加呢!”
林静姝洗净手,接过请柬。
姜含昭的字迹清秀雅致,措辞客气周到,却透着嫡女的矜持与疏离。
诗会在三日后,地点是府中最大的“菊香苑”。
“二小姐,这可是您第一次参加府中正式宴请,”冬月也凑过来,眼中闪着光,“要不要做身新衣裳?奴婢会些针线…”
“不必。”林静姝将请柬放在一旁,重新回到灶台前,“拿那件月白色的衣裙出来浆洗一下就好。”
她此刻更关心的,是手中正在试验的“调味油”。
穿越来这些时日,她发现这个时代的调味料极其有限:盐、糖、酱、醋、酒,再无其他。
五辛——葱蒜韭薤兴渠。
因佛教影响,在贵族宴饮中往往禁用。
这让她很多拿手菜都难以施展。
于是,她用那五十两银子的一部分,让冬月偷偷从外面买回了各种香料:花椒、八角、桂皮、丁香、草果…还有一小罐珍贵的芝麻。
此刻,灶上小锅里正熬着香料油。
微火慢炸,让各种香料的滋味缓缓释入油中。
厨房里弥漫着复杂而诱人的香气,既有花椒的麻,也有八角的甜,还有芝麻的醇厚。
“二小姐,这是什么油?好香啊!”春桃忍不住问。
“秘制调味油。”林静姝专注地看着油色变化,“等熬好了,无论是拌菜、炒菜、还是做蘸料,都能提味增香。”
油熬好后,她用细纱布过滤,装进小瓷罐中。
剩下的香料渣也没浪费,磨成粉,混合一些盐,便成了简易的五香粉。
“这些收好,别让人看见。”林静姝嘱咐两个丫鬟。
她心里清楚,在这个深宅大院,任何一点出格都可能成为把柄。
但若一味守成,她也永远无法走出这片狭小天地。
诗会当日,林静姝穿了那身月白色衣裙,发髻上只簪了一根银钗,朴素却不失清雅。她带着冬月前往菊香苑,春桃则留在院中看顾。
菊香苑内已是热闹非凡。
各色菊花争奇斗艳:黄如金,白如雪,紫如霞。
凉亭中摆着长案,笔墨纸砚齐备,已有几位小姐在提笔作诗。
林静姝一眼便看见了人群中央的姜含昭。
她今日穿了一身鹅黄衣裙,头戴赤金点翠步摇,明艳照人。
身旁围着的,都是京中有名的闺秀。
“二妹妹来了。”姜含昭见到她,微微一笑,眼中却无多少温度,“今日诗会以菊为题,二妹妹不妨也作一首?”
这话引来周围几道审视的目光。
谁都知道这位二小姐是从乡下接回来的,能识字已是不易,作诗?怕是连韵脚都押不准。
林静姝神色平静:“长姐说笑了,静姝才疏学浅,不敢献丑。”
“二姐姐何必过谦?”一个声音插进来,是姜含薇。
她今日穿得花枝招展,脸上带着假笑,“听闻二姐姐厨艺精湛,想来也是心思灵巧之人,作首诗有何难?”
这话明褒暗贬,将林静姝与厨娘类比。
林静姝看了她一眼,忽然笑了:“三妹妹既这么说,我便试作一首。”
她走到案前,提笔蘸墨。
穿越前她虽是美食主播,却也是个文学爱好者,尤其喜欢古诗词。略一思索,她便落笔:
秋菊有佳色,裛露掇其英。
泛此忘忧物,远我遗世情。
这是陶渊明《饮酒》中的诗句,她稍作改动,既贴合菊花主题,又符合她此刻的处境与心境。
笔迹清秀,诗句淡雅,一时间,周围安静下来。
姜含昭眼中闪过讶异,姜含薇则脸色微变。
“好一个‘远我遗世情’。”一个清朗的声音响起。
众人回头,只见一青衫公子缓步而来,正是潘景澄。他今日受邀前来,不想刚进园便看到这一幕。
“潘世子。”姜含昭脸上浮起红晕,上前见礼。
潘景澄回礼,目光却落在林静姝身上:“二小姐此诗,颇有陶潜遗风,淡泊高远,难得。”
林静姝垂眸:“世子过奖。”
“听闻二小姐擅长庖厨,”潘景澄微笑道,“不知今日诗会,可有机会一饱口福?”
这话问得巧妙,既给了林静姝展现的机会,又不至于让她难堪。
姜含昭忙道:“已备了茶点,潘世子请移步凉亭。”
众人移步凉亭,桌上果然摆满了各式茶点:菊花糕、栗子酥、杏仁饼…精致漂亮,却无甚新意。
林静姝扫了一眼,心中有了计较。
她轻声对旁边侍立的丫鬟说了几句,丫鬟面露难色,但见她神色坚决,还是去了。
片刻后,丫鬟端着一个托盘回来,上面是几碟与桌上茶点截然不同的点心:小巧的菊花酥皮饺、金黄色的菊花天妇罗、还有一壶散发着特殊香气的茶。
“这是…”姜含昭皱眉。
“静姝见苑中菊花甚美,便借了几朵,做了些小点。”林静姝解释道,“这是菊花酥皮饺,馅料是用菊瓣、山药、松仁制成;这是菊花天妇罗,鲜菊裹薄浆轻炸;这茶是用菊花、枸杞、冰糖熬煮,加了些薄荷提味。”
她边说边将茶点摆上桌。酥皮饺层层叠叠,形如菊花;天妇罗金黄酥脆,菊瓣若隐若现;茶汤清澈,菊香与薄荷香交融,清新怡人。
潘景澄率先尝了一个酥皮饺,眼中一亮:“外皮酥香,内馅清甜,菊香隐约,妙极。”
其他宾客也纷纷尝试,无不赞叹。
姜含薇见状,不甘示弱地拿起一个天妇罗,咬了一口,却立刻皱起眉头:“这…这菊瓣微苦,有何好吃?”
林静姝不疾不徐:“菊之本味,清苦回甘。正如人生,先苦后甜。”
这话说得巧妙,既解释了味道,又暗含哲理。
潘景澄深深看了她一眼,举杯饮茶:“二小姐不仅手艺了得,见识也不凡。”
姜含昭的脸色微微沉了下去。她精心准备的赏菊诗会,风头竟被一个庶女抢了大半。
就在这时,一个丫鬟匆匆走来,在姜含昭耳边低语几句。
姜含昭脸色一变:“当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