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10:05 清源小区出租屋)
贺炎——此刻占据这具身体的主导者——对着电脑屏幕上那个泛着幽绿光芒的“幽冥眼”直播界面,露出了一个近乎癫狂的笑容。与贺峰那带着书卷气的温和面容不同,这张脸上每一寸肌肉的牵动,都透着一股乖戾和暴虐的气息。
“杂碎们,都进来了吗?”贺炎的声音沙哑,带着一种刻意的挑衅,“今晚的目标,是西区那个有名的凶宅——‘幸福公寓’旧址。据说,三年前有个倒霉蛋在404房间被房东发现时,脑袋不翼而飞,身体却还保持着睡觉的姿势……”
他一边说着,一边从桌子底下的暗格里拖出一个黑色的金属工具箱。打开箱子,里面整齐地摆放着各种“猎魔”工具:一把刃口泛着寒光的玄铁短刀,刀身上刻满了镇邪符文;几捆浸泡过黑狗血和朱砂的墨斗线;几枚用桃木心雕刻的、顶端镶嵌着银钉的镇魂钉;以及一把改装过的、枪管上刻着“破魔咒”的强力弩枪。
“老规矩,打赏榜前三的废物,可以指定我使用哪件‘玩具’。”贺炎拿起那把弩枪,熟练地装上三棱破甲箭头的弩箭,箭头在灯光下闪着幽蓝的光泽,显然涂了特殊的东西,“或者……你们想看我空手拧下那‘无头鬼’的脖子?啧,也不是不行,就是脏了点。”
直播间的弹幕开始滚动起来,虽然观看人数只有几百人,但活跃度极高。能进入“幽冥眼”这个平台的,都不是什么善男信女。
【疯子开播了!前排瓜子矿泉水已备好!】
【今晚又是幸福公寓?上次去的那队“灵异爱好者”可是全军覆没了,连尸体都没找全。】
【疯子哥,用弩枪爆头!想看烟花!】
【打赏一只“尸眼”(平台特殊货币,价值不菲),求用墨斗线把那鬼东西勒成十八段!】
【楼上的口味真重,我喜欢。疯子,别废话了,上路!】
贺炎瞥了一眼弹幕,冷笑一声:“一群躲在屏幕后面的蛆虫,也就这点出息了。”
他不再理会弹幕,将弩枪背在身后,短刀插进大腿外侧的刀鞘,墨斗线和镇魂钉塞进腰包。然后,他走到客厅中央的法阵前,从怀里掏出一张黄色的符纸,指尖一搓,符纸无火自燃,化作一道流光融入法阵。
“走了。”
话音未落,贺炎的身影一阵模糊,仿佛融入了阴影之中。下一刻,他已经出现在了出租屋楼下的小巷里。这是猎魔人基础的“匿踪”技巧,配合他体内远超常人的力量,让他能像鬼魅一样在城市的阴影中穿梭。
(晚上10:30 江城西区 幸福公寓旧址)
所谓的“幸福公寓”,如今只是一栋被废弃了五年、墙皮剥落、窗户破碎的七层筒子楼。楼前杂草丛生,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和……某种难以言喻的腥臭。四周一片死寂,连夏夜的虫鸣在这里都销声匿迹。
贺炎站在楼下,抬头望向四楼那个黑洞洞的窗口——404房间。他的直播设备是一副特制的智能眼镜,第一视角的画面实时传输回“幽冥眼”平台。
“感觉到了吗?”贺炎对着空气,或者说对着直播间的水友低语,声音里带着压抑的兴奋,“这里的阴气……浓得像化不开的墨。那东西……还在里面,而且,饿得很。”
他迈步走进漆黑的楼道。楼梯间里堆满了垃圾,每走一步,脚下都会传来木板腐朽的嘎吱声。他没有开灯,那双泛着血红的眼睛在黑暗中视物如同白昼。
【卧槽,这第一视角,代入感太强,我已经开始腿软了。】
【疯子就是疯子,连个手电都不带。】
【带手电?那是对疯子的侮辱!他看东西用不着那玩意儿。】
弹幕的议论,贺炎充耳不闻。他全神贯注地感知着周围的气息。随着他踏上四楼的楼梯,一股刺骨的寒意骤然袭来,仿佛踏入了冰窖。墙壁上,不知何时开始渗出暗红色的、粘稠的液体,散发着一股铁锈般的血腥味。
“有点意思……”贺炎非但没有害怕,反而舔了舔嘴唇,眼中的血光更盛,“看来不止一个‘无头鬼’这么简单。这地方,快成养蛊的罐子了。”
他走到404房间门口。那扇老旧的木门上,贴满了各种歪歪扭扭的符咒,有黄纸的,有红纸的,甚至还有用血画的,显然之前来过不少“高人”。但此刻,这些符咒大多已经褪色、破损,甚至有几张被某种力量从中间撕裂。
贺炎嗤笑一声,抬脚,“砰”地一声,直接将那扇看似厚重的木门踹得粉碎!
木屑纷飞中,一股浓郁到令人作呕的尸臭味扑面而来。
房间内一片狼藉,家具东倒西歪,地上覆盖着一层厚厚的灰尘。而在房间正中央,一张破旧的木床上,赫然坐着一个“人”。
或者说,曾经是人。
它穿着三年前流行的睡衣,脖颈以上空空如也,断口处参差不齐,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撕扯下来的。它的身体以一种极其僵硬的姿势坐着,双手平放在膝盖上。
“这就是正主?”贺炎歪了歪头,似乎有些失望,“就这?”
他话音未落,那“无头尸”猛地动了!它以一种不符合物理定律的速度从床上弹起,十指如钩,带着凄厉的风声,直插贺炎的心脏!与此同时,房间的阴影中,又扑出两道黑影,赫然是两只同样无头、但身形更加干瘪的“行尸”!
“哦?还带了两个小弟?”贺炎不退反进,脸上狂态毕露,“这才像话嘛!”
他身形一侧,如同鬼魅般避开无头尸的扑击,同时反手拔出大腿外侧的玄铁短刀。刀光一闪,一只扑来的行尸手臂应声而断,伤口处冒出嗤嗤的黑烟。
“吼!”无头尸发出一声沉闷的咆哮,似乎被激怒了,再次扑来。
贺炎眼中凶光一闪,不再留手。他猛地一脚踏在地上,一股无形的气浪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将三只邪祟的动作震得一滞。紧接着,他如同虎入羊群,刀光翻飞,配合着诡异的身法,每一次挥刀,都精准地削掉行尸的一块血肉,或是斩断其关节。
“太慢了!太弱了!”贺炎一边砍杀,一边狂笑,“就这点本事,也敢占着这么好的‘阴穴’?废物!”
他抓住一个空隙,猛地将短刀插进一只行尸的眼眶(尽管它没有头),然后用力一绞!行尸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化作一滩腥臭的脓血。
【卧槽!这身手!这是人?】
【疯子!绝对的疯子!太TM帅了!】
【打赏一只“断头台”,求把剩下两个也剁成臊子!】
短短十几秒,三只行尸已经被贺炎砍得七零八落,只剩下那只最初的无头尸还在顽抗,但动作已经迟缓了许多。
贺炎失去了耐心,他将短刀插回刀鞘,活动了一下手腕,发出咔咔的骨节声。
“没意思,不玩了。”
他猛地前冲,在那无头尸扑来的瞬间,侧身、探手,一把抓住了它那空荡荡的脖颈断口!
“给我……出来!”
随着贺炎一声暴喝,他手臂肌肉贲张,一股狂暴的力量从他体内涌出,竟然硬生生从那无头尸的脖颈断口里,扯出了一团扭曲的、散发着浓烈怨气的黑色雾气——这才是真正的“鬼”,之前操纵尸体的核心!
那团黑雾发出尖锐刺耳的鬼啸,拼命挣扎。
贺炎狞笑着,五指猛然收紧!
“噗嗤!”
如同捏碎一个装满墨汁的气球,那团黑雾瞬间爆散,化作点点黑光,消散在空气中。而失去了鬼魂支撑的无头尸,也软软地倒在了地上,彻底化作一具真正的死尸。
贺炎甩了甩手上并不存在的污渍,对着直播镜头,露出了一个意犹未尽的残忍笑容。
“搞定。收工。”
【这就完了?太快了吧!】
【疯子牛逼!(破音)】
【打赏十只“尸眼”,疯子哥下次找个更厉害的!】
贺炎瞥了一眼打赏榜,不屑地撇撇嘴:“一群穷鬼。”
他正准备关闭直播,突然,他眉头一皱,猛地转头看向窗外。
一股更加阴冷、更加深沉、带着一种……古老气息的恶意,从远方隐隐传来,方向直指……江城大学。
“嗯?”贺炎眼中的血光闪烁不定,舔了舔嘴唇,露出了一个更加危险的笑容,“看来……今晚的热身运动,才刚刚开始啊。江城……好像混进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凌晨1:00 清源小区出租屋)
贺炎拖着有些疲惫但精神极度亢奋的身体回到出租屋。客厅的法阵光芒黯淡下去。他走到电脑前,看了一眼今晚的“收获”:灵质点数增加了85点,平台打赏折算成特殊货币,够他买几份制作“人傀儡”的基础材料了。
“啧,勉强够塞牙缝。”
他关闭电脑,脱下沾满污秽的作战服,走进浴室。冰冷的水冲刷在身体上,带走血迹和疲惫,也让他狂躁的神经渐渐平复。
洗完澡,他站在镜子前。镜中的少年,面容清秀,带着一丝苍白和倦意,眼神中的血红已经褪去,恢复了平日里的沉静。
贺峰看着镜中的自己,或者说,看着那个刚刚退去的“疯子”,眼神复杂。
“又失控了……”他低声自语,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恐惧。
他抬手摸了摸胸口,那里,一道狰狞的疤痕正在隐隐作痛。那是三年前,他第一次完全失控,差点杀死自己亲弟弟贺森时留下的伤痕。
“必须……尽快找到控制他的方法。否则……”
否则,下一次失控,他可能就再也回不来了。而他所珍视的一切——白秋的笑容,贺森的安危,这勉强维持的平凡生活——都将灰飞烟灭。
贺峰深吸一口气,擦干身体,换上一身干净的睡衣,走到卧室床边。床上,一个与他一模一样、但面无表情、眼神空洞的“人”——人傀儡“白无铭”正静静地躺在那里,如同一个等身大的玩偶。
贺峰躺到床上,闭上眼睛,意识沉入黑暗。
“明天……还要上课。”
……
(第二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