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9:00 江城大学 历史系教学楼)
窗外的梧桐叶被秋风吹得沙沙作响,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在阶梯教室的水磨石地面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光斑。贺峰坐在第三排靠过道的位子,面前摊开的《中国古代史》课本散发着油墨的清香。
讲台上,头发花白的老教授扶了扶金丝边眼镜,用抑扬顿挫的语调讲述着西汉的“巫蛊之祸”。
“……由此可见,在汉代,人们对未知力量的恐惧,往往通过这种极端的形式表现出来。太子刘据的悲剧,不仅是政治斗争的牺牲品,更是那个时代对‘巫蛊’——也就是我们今天所谓‘超自然力量’——的集体性恐慌的体现……”
贺峰的目光落在书页上,眼神却有些涣散。他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书页边缘,那里用极细的笔尖,几乎难以察觉地勾勒着几个诡异的符文。昨晚他只睡了不到三个小时。凌晨两点,他在城西那家弥漫着腐臭和霉味的废弃纺织厂里,用一把浸过黑狗血的玄铁短刀,割下了一只“地缚灵”的头颅。整个过程,被一个名为“幽冥眼”的暗网直播平台记录下来,观看人数最终定格在1374人。
“峰哥,笔记借我抄抄,昨晚通宵开黑,困得我眼皮都在打架了。”
旁边传来室友王磊压低的声音,带着一丝讨好。贺峰不动声色地将笔记本推了过去。他的笔记记得很工整,关于“巫蛊之祸”的起因、经过、影响,条理清晰。但在“江充诬告”这一行的空白处,用只有他自己能看懂的密文,标注着昨晚那只地缚灵的弱点(畏火)、出现规律(子时三刻)以及消灭后获得的“灵质点数”:15点。
“谢啦峰哥!回头请你喝肥宅快乐水!”王磊咧嘴一笑,露出两颗虎牙,开始奋笔疾书。
贺峰微微侧头,看向窗外。操场上,穿着五颜六色运动服的学生们正在上体育课,充满了青春的喧嚣与生机。而他的“体育课”,是在午夜的死寂中,与那些扭曲、怨毒的存在进行殊死搏杀。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将注意力集中到教授的讲解上。白天,他是贺峰,19岁,江城大学历史系大一新生,性格内敛,成绩优异,有一个名叫月白秋的女朋友。他必须完美地扮演好这个角色,不能露出一丝一毫的破绽。这是他对抗体内那个“疯子”的第一道防线,也是他守护所珍视之人的唯一方式。
(下午4:30 大学城“拾光”咖啡厅)
“峰,尝尝这个,新出的抹茶千层,味道超棒!甜而不腻!”
月白秋用精致的小叉子切下一块绿色的蛋糕,笑靥如花地递到贺峰嘴边。她今天穿了一件米白色的针织开衫,搭配浅蓝色牛仔裤,长发松松地挽在脑后,身上带着淡淡的栀子花香,清新得如同晨露。
贺峰顺从地张嘴吃下,甜腻的奶油和略带苦涩的抹茶味在舌尖化开。他其实不太喜欢这种过于甜腻的食物,但还是挤出一个温和的笑容:“嗯,不错。”
“是吧!”月白秋满足地捧着自己的焦糖玛奇朵,眼睛弯成了月牙,“对了,周末我们去看电影好不好?新上映的那部《恋恋风城》,听说画面超美,剧情也很感人。”
“好。”贺峰点头。他喜欢和白秋在一起的时光,这种平凡、温暖、甚至有些琐碎的日常,像是一层厚厚的保护色,能让他暂时忘记夜晚的血腥、黑暗,以及体内那个蠢蠢欲动的恶魔。白秋是他拼命想要守护的,属于“贺峰”这个身份的最后一片净土,是他与“正常人”世界连接的脆弱纽带。
“不过……”月白秋歪着头,有些担忧地看着他,“峰,你最近是不是太累了?黑眼圈好重啊,脸色也有点苍白。学习别太拼命了,身体要紧。”
贺峰心头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没事,就是最近在准备一个关于汉代丧葬文化的课题,查资料熬了几个夜。很快就能搞定了。”
“那就好。”月白秋松了口气,随即又兴致勃勃地开始计划周末的行程,“看完电影我们可以去江边走走,听说那里的夕阳特别美……”
看着白秋纯净无邪、充满了对美好生活憧憬的眼睛,贺峰心中涌起一股深沉的罪恶感。他不能告诉她,昨晚他刚在一个满是铁锈、蛛网和尸臭的废弃工厂里,将一个因怨念而扭曲、哀嚎的灵体大卸八块。他不能告诉她,他体内还住着另一个“人”,一个嗜血、冷酷、视人命如草芥的疯子。他更不能告诉她,他每一次温柔的注视,都伴随着随时可能失控、将她拖入万劫不复深渊的风险。
(晚上10:00 校外“清源小区”出租屋)
送白秋回到女生公寓楼下,看着她像只欢快的小鹿般蹦跳着消失在门厅里,贺峰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恢复了惯有的冷漠。他没有回学校宿舍,而是转身走向了与繁华大学城背道而驰的方向。
他租住的“清源小区”是一个老旧的小区,住户多以老人和租客为主,入夜后便格外安静。这里远离喧闹的大学城,环境清静,更重要的是,没有室友好奇的目光和突如其来的打扰。
他用钥匙打开三楼东户的门,反锁,又加了一道内栓。厚重的遮光窗帘早已拉得严严实实,将外面的万家灯火彻底隔绝。
房间不大,一室一厅,陈设简单到近乎简陋。客厅中央,没有摆放茶几和沙发,取而代之的,是用朱砂混合着某种特殊颜料,在地板上精心绘制的一个直径约两米的复杂法阵。阵法的纹路在黑暗中隐隐流动着微光。
贺峰脱下身上那件沾染了咖啡厅暖香和女友发香的休闲外套,换上一套紧身的黑色高纤维作战服,外面套上一件宽大的连帽卫衣,将帽子拉低,遮住了大半张脸。他从鞋柜夹层里取出那双特制的、鞋底刻有“轻身符”的短靴换上。
做完这一切,他走到书桌前。桌上没有摆放课本,只有一台看起来其貌不扬,但经过深度改装、外壳上刻满符文的笔记本电脑。他按下开机键,屏幕亮起,却不是常见的操作系统界面,而是一个深邃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黑色背景。
贺峰输入一连串复杂的指令,指尖在键盘上敲击的速度快得带起残影,绕过层层防火墙和加密协议,最终,屏幕中央跳出一个界面阴森、泛着幽绿光芒的网站登陆框。
幽冥眼。
网站的标志,是一只仿佛在滴血的、布满血丝的巨大眼球。
他输入账号密码,点击登录。首页瞬间刷新,最上方是一个猩红的倒计时正在跳动:
【夜猎直播】即将开始……
00:05:43
倒计时的下方,是滚动的直播间列表,标题无不透着诡异和血腥:
【探灵】城南乱葬岗,寻找红衣学姐的绣花鞋。
【猎杀】下水道食尸鬼巢穴清理行动。
【揭秘】第四人民医院停尸间的午夜脚步声。
贺峰深吸一口气,闭上双眼。他需要调整状态,将属于“贺峰”的一切——对白秋的温柔、对平凡生活的眷恋、对知识的专注——全部锁进心底最深处。
当他再次睁开双眼时,那双原本温和内敛、带着一丝书卷气的眼眸,已变得冰冷、锐利,如同潜伏在阴影中、蓄势待发的野兽。瞳孔深处,隐隐泛起一丝不正常的、令人心悸的血红。整个人的气质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从温润如玉的大学生,变成了一个散发着危险气息的……猎人。
“呵……”一声低沉、沙哑,与贺峰平日声线截然不同的轻笑从他喉咙里溢出,带着几分嘲弄和不耐烦,“终于结束了,这无聊透顶的扮家家酒。该活动活动筋骨了,对吧……‘我’?”
他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体内某个被压抑的存在说话。
倒计时归零的瞬间,贺峰——或者说,此刻主导这具身体的贺炎——点下了“创建直播间”的按钮。
屏幕亮起,标题自动生成,背景是他此刻所在的、昏暗的出租屋客厅:
【夜猎直播】江城西区·幸福公寓旧址——探寻“无头租客”的真相。
贺炎对着屏幕,缓缓咧开嘴,露出一个残忍而兴奋的笑容,舌头舔过有些干裂的嘴唇,如同品尝到了鲜血的预兆。
“晚上好,杂碎们。今晚,带你们看点……真正刺激的。”
……
(第一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