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熙十九岁那年秋天，婉宁十八岁了。
十八岁，在古代已经是大姑娘了，早该谈婚论嫁了。可婉宁却迟迟没有动静，京中不少人家来提亲，她都婉言谢绝了。关洛昕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却也不好催她。
这日傍晚，关洛昕在屋里做针线，婉宁坐在一旁看书。关洛昕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婉宁察觉到母亲的目光，放下书，笑道：“娘，你想说什么？”
关洛昕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婉宁，你也不小了。京中不少人家来提亲，你就没有中意的？”
婉宁的笑容淡了一些，低下头，轻声道：“娘，我不想嫁人。”
关洛昕愣住了：“为什么？”
婉宁沉默片刻，抬起头，看着母亲：“娘，我想像你一样，有自己的事业。”
关洛昕心中一震。
婉宁继续说：“我想开一家绣坊。我跟着府里的绣娘学了这么多年，手艺虽然比不上那些老师傅，但也不算差了。我想试试。”
关洛昕看着她，心中涌起复杂的情感。她想起自己当年开霓裳阁时，也是这样的年纪，也是这样一腔孤勇。
“婉宁，你想好了？”她问。
婉宁点头：“想好了。娘，你支持我吗？”
关洛昕伸手，将女儿揽入怀中：“娘支持你。不管你想做什么，娘都支持你。”
婉宁靠在她肩上，眼眶红了：“谢谢娘。”
消息传到承熙耳中时，他正在书房里看书。他放下书，沉默了片刻，然后说：“妹妹想开绣坊，我支持。”
关洛昕看着他：“你不觉得女孩子家不该抛头露面？”
承熙摇头：“娘当年开霓裳阁，也没人说什么。妹妹想做，就让她做。我会护着她的。”
关洛昕看着儿子，心中满是欣慰。
婉宁的绣坊开在霓裳阁隔壁，取名“云锦绣坊”。开业那天，来了不少宾客。京中贵眷们听说靖北王府的郡主开了绣坊，都来捧场。
婉宁穿着自己设计的衣裙，站在店门口，笑容明媚。她给客人们介绍自己的作品，态度亲切，言语得体，颇有关洛昕当年的风范。
关洛昕站在一旁，看着女儿，心中涌起无限的骄傲。李析严站在她身边，轻声道：“像你。”
关洛昕笑了：“嗯，像我。”
婉宁的绣坊生意很好。她设计新颖，手艺精湛，很快就打出了名气。京中不少贵妇小姐都来找她定制衣裳和绣品。她每日忙忙碌碌，却乐在其中。
可关洛昕却发现，女儿虽然忙，却时常发呆。有时候做着做着针线，忽然停下手中的活，望着窗外出神。有时候吃着饭，忽然放下筷子，不知在想什么。
这日傍晚，关洛昕去绣坊找婉宁，想接她一起回府。走到门口，却看到婉宁正和一个年轻男子说话。那男子约莫二十出头，生得眉清目秀，穿着一身青色长衫，举止文雅。
婉宁笑得很开心，眉眼弯弯的，关洛昕已经很久没看到她这样笑了。
她没有打扰，静静地站在一旁等着。过了一会儿，那男子告辞离去，婉宁转身看到母亲，脸微微红了。
“娘，你怎么来了？”
关洛昕走过去，笑道：“来接你回府。刚才那位公子是谁？”
婉宁低下头，声音很轻：“是翰林院的沈修远沈大人。他来找我定制一批绣品，说是要送给边关将士的冬衣上用的。”
关洛昕看着女儿红红的耳根，心中明白了七八分。她没有多问，只是拉着女儿的手，一起上了马车。
回府后，关洛昕将这件事告诉了李析严。李析严听完，沉默片刻，然后说：“沈修远？翰林院的？我查查。”
关洛昕失笑：“你查人家做什么？”
李析严一本正经地说：“看看他配不配得上我女儿。”
关洛昕被他逗笑了，靠在他肩上：“你别吓着人家。”
没过几天，李析严就把沈修远的底细查了个清清楚楚。沈修远，今年二十二岁，出身书香门第，父亲是翰林院学士，母亲是大家闺秀。他本人十八岁中举，二十岁中进士，入翰林院编修，才华横溢，品行端正，在京中素有才子之名。
关洛昕听完，满意地点点头：“不错。”
李析严哼了一声：“配得上我女儿，勉强。”
关洛昕笑着捶他一下。
婉宁不知道父母在背后做的事，依旧每日去绣坊忙碌。沈修远也时常来，有时是定制绣品，有时是送些书来给她看。两人聊诗词，聊书画，聊得很投机。
关洛昕看在眼里，心中又是高兴又是担忧。高兴的是女儿终于有了心上人，担忧的是不知道对方是什么意思。
这日，沈修远忽然登门拜访。
他穿着正式，态度恭敬，见到李析严和关洛昕，郑重地行了大礼：“王爷，王妃，晚辈沈修远，冒昧登门，有一事相求。”
李析严看着他，目光淡淡的：“什么事？”
沈修远抬起头，目光坚定：“晚辈想娶郡主为妻。”
关洛昕愣住了。李析严也微微挑眉。
沈修远继续说：“晚辈与郡主相识数月，深感郡主才情品性，皆为人中龙凤。晚辈自知才疏学浅，配不上郡主，但晚辈对郡主一片真心，天地可鉴。恳请王爷王妃成全。”
关洛昕看向李析严，李析严沉默片刻，开口：“我女儿嫁人，不是小事。你可想好了？”
沈修远点头：“晚辈想好了。此生只娶郡主一人，绝不纳妾。”
李析严的脸色缓和了一些，却还是没松口：“我要问问我女儿的意思。”
沈修远连忙道：“这是自然。”
李析严让人去请婉宁。婉宁很快来了，看到沈修远跪在厅中，脸腾地红了。
“爹，娘，这是……”
李析严看着她：“婉宁，沈修远来提亲，说想娶你。你的意思呢？”
婉宁的脸更红了，低下头，声音轻得像蚊子：“女儿……女儿愿意。”
关洛昕笑了，李析严也笑了。他站起身，走到沈修远面前，伸出手：“好。我女儿就交给你了。你若对她不好，我饶不了你。”
沈修远激动得眼眶都红了，握住他的手：“王爷放心，晚辈一定对郡主好，一生一世。”
关洛昕看着这一幕，眼泪涌了出来。她的女儿，要嫁人了。
婚期定在来年春天。婉宁开始忙着准备嫁妆，绣嫁衣，绣盖头，绣枕套。她每日忙忙碌碌，却满脸都是幸福的笑容。
关洛昕陪着她，帮她出主意，帮她挑料子。母女俩坐在一起，一边绣花一边说话，仿佛回到了婉宁小时候。
“娘，”婉宁忽然开口，“你说，嫁人了以后，还能常回来看你吗？”
关洛昕摸摸她的头：“当然能。王府永远是你的家，你想什么时候回来，就什么时候回来。”
婉宁的眼眶红了，靠在她肩上：“娘，我舍不得你。”
关洛昕的眼泪也涌了出来，却笑着说：“傻孩子，又不是嫁到天边去。想娘了，就回来。娘也想你。”
母女俩相拥着，哭了又笑，笑了又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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