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rt13：晚安

“我不能死，如果我死了，就没人能证明你存在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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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昨晚那样？等他睡着再换？

可是……自己应该在刚才就换了的。那种劣质丹药，吃了会不会不舒服？这种感觉……并不好。

木寒那没什么表情的小脸上，罕见地浮现出一丝近乎“懊恼”的细微神情，眉头轻轻蹙起，嘴唇也抿了抿。

将这一幕尽收眼底的七爷，差点笑出声来，连忙用咳嗽掩饰。“我们小殿下这是在……反省自己‘工作’没做到位？”他压低声音对紫衣男子道，语气里满是忍俊不禁。

紫衣男子也忍俊不禁，看着木寒那副认真“反思”的模样：“小殿下这认真的模样倒是难得一见。看来她是打定主意要帮那小孩换丹药了，连‘时机’没把握好都会‘不高兴’。”

“由她去吧。”七爷眼中满是宠溺和纵容，“反正她那些丹药放着也是放着，能给那小孩用，也算物尽其用。而且……”

他眼中闪过一丝深意，“让小寒儿多接触点‘人情世故’，哪怕是这种单方面的、她理解中的‘照顾’，或许也不是坏事。”

时间在寂静和寒风中继续流逝。

一个时辰后，许青结束了今晚的修行。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感受着体内增强了一丝的灵能和依旧残留的、劣质丹药带来的轻微滞涩感。

他躺倒在硬板床上，和衣而卧，手中依旧紧握着那柄漆黑的铁签。

黑暗中，他睁着眼睛，望着低矮的屋顶。

姐姐……我好想你。

这个念头如同跗骨之蛆，缠绕着他，带来比夜风更刺骨的寒冷和空洞。又过了许久，疲惫和连日紧绷的神经终于让他抵挡不住困意，沉沉睡去。

只是即使在睡梦中，他的眉头依旧微微蹙着，握着铁签的手不曾放松。

确认许青呼吸变得均匀绵长，陷入深度睡眠后，木寒的身影再次如同月光般，悄无声息地穿过房门，进入屋内。

她先是在床边静静站了片刻，确认他没有醒来的迹象。

然后，目标明确地走向许青放在床边旧桌上的那个灰布袋。

她轻轻拿起布袋，解开系绳，将里面的东西倒在手心。五枚粗糙的、药气混杂、品质低劣的白丹，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更加不堪。

木寒没有丝毫犹豫。

她将这五枚劣质白丹倒入自己带来的一个空布袋里，然后，从自己袖中取出另一个精致许多的小布袋，解开，将里面七枚圆润饱满、色泽莹白、散发着纯净清灵药香的顶级白丹，小心翼翼地倒入许青那个灰扑扑的布袋中。

七枚顶级白丹，将灰布袋撑得微微鼓起，药香被布袋勉强隔绝，但依旧有一丝极淡的纯净气息逸出。

木寒仔细将布袋系好，放回原来的位置，甚至还按照记忆中的角度摆放好。

做完这一切，她并没有立刻离开。她走到床边，低头看着熟睡中的许青。他应该会舒服一些吧？

有了好的白丹，修行会更顺利，身体里的杂质也能被更好地压制和清除，身体也会变得更好。

他需要好的丹药，需要保暖的衣服，需要好的食物……因为他看起来，总是很辛苦，很孤独，就像一只没人照顾的、在寒风里独自觅食、还要时刻警惕四周危险的小狼崽。

木寒轻轻弯下腰，将少年胡乱搭在身上的、那床薄而硬的被子，轻轻拉起来，仔细盖好，掖了掖被角。动作依旧有些生疏，却异常轻柔。

随后，她才走到门口，如同昨夜一样，嘴唇无声地动了动：

“晚安。”

然后，身影淡去，回到了外面的树上。

轻轻舒了口气。任务完成。一种类似“满足”或“事情做完了”的平静感，在她空茫的心湖里漾开。

她低头看了看袖子里那个装着五枚劣质白丹的布袋，随手取出，掌心微光一闪，灵力轻吐。

五枚劣质白丹在她掌心无声地化为细细的、灰黑色的粉末，没有留下任何药气。她松开手，粉末随风飘散，彻底消失无踪。

远处，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的七爷和紫衣男子，相视一眼，皆是无奈又好笑地摇了摇头。

“还知道处理‘废品’。”七爷点评道，语气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自豪，“就是这‘劫富济贫’的方式……有点特别。拿自己的上品丹药，去换人家的劣质丹药，还觉得天经地义。也就我们小寒儿干得出来。”

紫衣男子也笑道：“小殿下这是认准了要‘养’那小孩了。估计下一步就是琢磨着给他添置衣物、寻找更好的食物了……说不定哪天，看她这架势，还想把人直接带回七血瞳呢。”

七爷捋着白发，无奈地摇了摇头，那神情活像个看着自家单纯孩子捡回一只脏兮兮的野狼崽，还要亲自操心喂养的老父亲。“看这架势，也快了。至于带回七血瞳……”

他看向许青小屋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考量，“那得看这小子自己的本事和造化了。毕竟，确实是个难得的好苗子。”

“那小孩明天发现白丹变了样，还多了两枚，会如何反应？”紫衣男子有些好奇。

七爷略一思索，推测道：“惊讶，警惕，怀疑，然后……大概率会默默接受，并更加小心谨慎。”

他太了解这种在底层挣扎求生之人的心态了，“以他的心性，不会轻易相信天上掉馅饼。他会反复检查，会怀疑是否被做了手脚，会观察周围是否有异常。

但最终，实力提升的诱惑会压倒大部分疑虑。毕竟，在这地方，活下去、变强，才是硬道理。他会将这份‘意外之财’转化为实实在在的力量，同时将警惕提到最高。”

“小殿下不会想到这些。”紫衣男子看向树上那道青色的、安静的身影，语气温和，“她只给了她自己认为最好的，并且认为这是理所当然的。”

七爷失笑了一下，眼中带着看好戏的意味：“小寒儿那纯粹到近乎笨拙的、无条件给予的逻辑，碰上他那十八弯的警惕和多疑思路……嘿，小寒儿明天估计又要困惑了。

她会想不明白，为什么给了他更好的东西，他看起来可能并不是很高兴或者很感激，反而可能更加紧张。说不定，明日就要来找我‘解惑’了。”

“只希望小殿下别哪天忍不住，直接现身走到那小孩面前，一脸认真地问他：‘你还需要更多丹药吗？或者，你需要新衣服吗？’”紫衣男子想象了一下那个场景，觉得以木寒那直来直去的性子，在困惑到一定程度或者觉得“直接给更方便”时，未必做不出来。

七爷脸上的笑容更深了些，眼中闪着促狭的光：“那可就真的热闹了！不过……”他摸了摸下巴，看向许青小屋的方向，“我倒也有点期待，那小孩要是突然见到小寒儿，会是什么表情？震惊？怀疑？还是……别的什么？”

天色将亮未亮，是一天中最寒冷、也最寂静的时刻。

许青在生物钟的驱使下准时醒来，没有一丝赖床的慵懒。

他缓缓坐起身，冰冷的空气让他精神一振，目光习惯性地扫过屋内，确认安全。

然后，他的视线落在了床边旧桌上的那个灰布袋上。

此刻，布袋静静地躺在原地，似乎没有任何变化。

但许青的直觉，那是在无数次生死边缘磨砺出的、近乎野兽般的直觉，却发出了细微的警报。

他伸出手，拿起布袋。

入手的感觉……似乎比昨夜沉了一点点？非常细微的差别，若非他对自己的一切物品都了如指掌，几乎无法察觉。

许青的心跳漏了一拍。他解开系绳，将里面的东西倒在手心。

不是五枚。

是七枚。

而且，这七枚白丹，与他昨日购买以及从马四身上搜刮到的那些灰暗粗糙、药气混杂的劣质品截然不同！

它们圆润饱满，色泽莹白如玉，表面仿佛流转着一层极淡的温润光泽。

即使隔着距离，也能闻到一丝纯净清灵的药香，沁人心脾，与他之前接触过的任何白丹都不可同日而语。

这绝对是顶级品质，甚至可能超越了寻常市面流通的范畴。

许青的瞳孔骤然收缩，全身的肌肉在瞬间绷紧，如同受惊的猎豹。

他没有欣喜，没有激动，反而一股寒意从脊椎骨窜起，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

有人进来过！

在他毫无察觉的情况下，有人潜入了这间简陋的屋子，换走了他原本的劣质丹药，放入了七枚顶级白丹！

是谁？

目的是什么？

为什么要这样做？

是新的阴谋？是某种更隐蔽的试探或控制手段？

无数个充满恶意和算计的可能性在他脑中飞速闪过，每一种都让他脊背发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