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见钟情不就是上辈子说的承诺,这辈子就一眼认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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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如墨,浸透了拾荒者营地。喧嚣褪去,只剩下零星的灯火和远处偶尔传来的、不知名野兽的呜咽。
木寒坐在那棵歪脖子树上,月白色的衣裙在黑暗中几乎隐形,只有那双清澈的眼眸,映着许青房间窗户透出的、微弱摇曳的灯光。
她看着许青走进屋子,看着他简单洗漱,但木寒敏锐地察觉到,他左臂的位置,灵能流转时有一丝极其细微的滞涩和紊乱。
疼。
木寒的认知里,对这个词汇的理解很模糊。她受过伤,流过血,但那种感觉对她而言,更像是“身体某个部件功能受损”的信号,而非通常意义上的“痛苦”。
但此刻,看着许青那细微的反应,她空茫的心湖里,第一次泛起了一种类似“不适”的涟漪。
是杂质的问题吗?修士体内都有这个东西。需要白丹来缓解、压制。那是第二峰擅长炼制的东西,而她不会。
木寒抬起自己的左手,手腕上,那个淡得几乎看不见、形如新月又似闭目的印记,在夜色下似乎流转着极淡的银辉。
她不记得这个印记怎么来的,就像她不记得自己大部分的过去一样。只知道,它似乎能“分解”一些不好的东西。
三师兄是最“壕”的,总是摇着扇子,笑容温柔和煦,对她尤其大方。
每次三师兄总会揉着她的头发,笑眯眯地说:“小师妹需要什么丹药,三师兄送你就好。学不会炼丹就学不会嘛,咱们第七峰又不缺这点。”
虽然她总觉得这句话哪里“怪怪的”——学不会好像不是什么值得骄傲的事?但师兄说的,应该是对的吧。
灯光摇曳了几下,终于彻底暗了下去。许青结束了修行,和衣躺在了硬邦邦的床板上,手中依旧紧握着那柄漆黑的铁签,没有丝毫松懈。
即使在睡梦中,那份刻入骨髓的警惕也未曾放松。
木寒垂下了眸子,双手撑在身侧的树枝上,纤细的小腿无意识地轻轻晃着。她似乎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做。
想帮他,但师父说了不能暴露。逻辑在这里卡住了。
“小寒儿,看出什么来了?”七爷的声音温和地在她身旁响起,不知何时,他和紫衣男子已悄然出现在近处的阴影中,气息与夜色融为一体。
木寒沉默了下,目光依旧落在许青房间的方向,声音温软却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未察觉的滞涩:“他的手…好像很疼。”
她转过头,看向七爷,清澈的眼眸里映着困惑和一丝极淡的、近乎求助的意味,“我需要去…帮他吗?”
“你想帮他吗?小寒儿?”七爷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他想知道,这份“想要帮忙”的冲动,在她那空白的情感世界里,究竟源于何处。
木寒抬起手,指了指自己心口的位置,眉头微蹙,似乎在努力描述一种陌生的感受:“看到他那样,这里,有点闷闷的。”不疼,但很不舒服,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攥住了。
七爷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随即化为温和的笑意。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木寒的肩膀:
“那就去吧。你可是我们第七峰的小殿下,想做什么便去做。记得要安静点,也别暴露自己,不然可能会吓到那小孩。”
他语气轻松,仿佛只是同意她去喂一只流浪的小猫。
木寒用力点了点头,像只得到允许后瞬间精神起来的乖巧猫咪,眼眸里那点微弱的星光亮了一些:“嗯嗯!”
当月白色的身影如同月光流淌般,悄无声息地融入小院,进入紧闭的房门,站在许青简陋的床前时,紫衣男子才轻声对七爷道:“七爷,小殿下似乎真的和那个小孩……有种说不清的关联。”
“也许是缘分?”七爷眼神深邃,“但能让小寒儿产生这样的反应,就任由她吧。她也难得像这样,有些‘其他’的反应。至于那小孩……”
他看向许青的房间,语气笃定,“再怎么样,以他现在的修为,也无法发现小寒儿。”
屋内,木寒静静站在床边,低头看着合衣而眠的许青。少年睡得很不安稳,眉头紧锁,嘴唇抿成一条直线,握着铁签的手骨节微微发白。
月光从破旧的窗纸缝隙漏进来,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衬得他脏污的小脸愈发瘦削,也愈发……孤独。
木寒觉得心里那种“闷闷的”感觉更明显了。她不太明白这种情绪,只是觉得,眼前这个少年,像一只在黑暗角落里独自舔舐伤口、警惕着一切、却又无比孤独的小兽。
她的目光移到他微微蜷缩的左手小臂处。那里,正是灵能滞涩、异化点潜伏的位置。
木寒的动作轻得如同羽毛落地。她伸出右手,纤细的手指带着常年握刀留下的薄茧,隔着一小段距离,虚虚覆盖在许青的左臂上方。她没有直接触碰,仿佛怕惊扰了他。
她眼眸微凝,心念一动。左手腕上,那个新月般的淡痕,骤然亮起一抹柔和的、月白色的流光。
流光顺着她的心意,无声无息地流淌而出,如同最纯净的月光泉水,轻柔地渗入许青的左臂肌肤之下。
分解,净化。
那些淤积在血肉经脉中的、狂暴污浊的异质能量,在这月白流光的照耀下,如同冰雪遇到暖阳,开始缓慢而稳定地消融、瓦解,化为最基础无害的灵能微粒,部分被许青身体自然吸收,部分则悄然散逸。
这个过程持续了约莫十几息。木寒的额头渗出极细微的汗珠,对她而言,这种精细操控的“分解净化”,比直接战斗更耗费心神。
但她做得很认真,很专注,仿佛在完成一件极其重要的任务。
终于,她感觉到许青左臂内那淤塞滞涩的感觉明显减轻,灵能流转重新变得顺畅起来。她这才缓缓收回手,手腕上的流光悄然隐没。
她依旧站在床边,看着许青。在月白流光的作用下,少年紧蹙的眉头似乎舒展了一些,握着铁签的手也略微放松,呼吸变得均匀绵长,仿佛陷入了更深沉、更安稳的睡眠。
他的脸脏脏的,沾着尘土和汗渍。但木寒觉得,他洗干净了,应该会是个很好看的小孩。就像……就像记忆深处某个模糊的影子。
晚安?
她不太懂这个词具体是什么意思。但每次她在捕凶司完成任务,准备回去时,大师兄总会揉乱她的头发,然后塞给她一堆水果和一些亮晶晶的灵石,笑眯眯地对她说:“小阿寒,晚安啦,明天见!”
那应该是……一种表示“结束今天,好好休息”的、带着善意的告别吧?
木寒看着熟睡的许青,嘴唇无声地动了动,模仿着大师兄的语气,却没有声音发出:
“晚安。”
然后,她才转过身,如同进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穿过房门,回到了院外。
七爷和紫衣男子依旧等在那里。
“好了?”七爷问,目光温和。
“嗯。”木寒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一点不确定,“他应该不疼了,好像……舒服一点了。”她微微歪了歪头,补充道,“我还跟他说了晚安。”
“那很好,小寒儿。”七爷笑了,再次揉了揉她的头发,动作充满了长辈的宠溺。
“小殿下,明天还想跟着那个小孩吗?”紫衣男子问道。
木寒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伸出手,轻轻拉了拉七爷的衣袖,又拉了拉紫衣男子的衣角。
这个动作带着一点孩子气的依赖和试探,清澈的眼眸望向他们,里面清晰地写着“可以吗?”三个字。
七爷看着她眼中那点微弱的、却真实存在的星光,心中微软,朗声笑道:“可以,只要小寒儿想。”
“嗯。”木寒用力点了点头,嘴角似乎向上弯起了一个几乎看不见的、极淡的弧度。
第二天清晨,天光未亮,许青便已醒来。
他坐起身,习惯性地先检查周身环境和怀里的铁签,然后才活动了一下四肢。
左臂传来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感,昨夜修行和睡梦中那隐约的刺痛和滞涩,竟然消失了大半,灵能流转异常顺畅。
他怔了怔,下意识地抬起左臂,仔细看了看。皮肤没有任何异常,但那种轻松感是真实的。
不仅如此,昨夜半梦半醒间,他似乎又闻到了那股清冽如月光的气息,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清晰、贴近,仿佛……就在身边。
可是,如果真的是姐姐,她为什么不出现?是不记得他了?还是有什么苦衷?又或者……这一切真的只是自己因为过于思念而产生的幻觉和癔症?
许青更倾向于最后一种可能。将期待压到最低,这样,当现实降临时,落差才不会太大,才不会摔得太疼。
他早已习惯了用最坏的预设,来武装自己脆弱的情感。
他深吸一口气,将那些纷乱的思绪压下。今天有更重要的事情——购买白丹。虽然左臂暂时轻松,但杂质的问题并未根除,白丹是必需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