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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rt2:你想活着吗

光阴之外:枯木返青

“死亡即为新生,我将于灰烬中涅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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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是个十四五岁的少年,在贫民窟里也算个小恶霸。

被这样一双毫无情绪的眼睛盯着,他莫名地心里一怵,但随即恼羞成怒,伸手就抓向面饼。

然后,他看到了刀光。

很短,很冷,像冬日冰棱断裂的瞬间。

木寒的动作没有章法,甚至有些笨拙,但快得惊人,而且精准得可怕。短刀不是刺向要害,而是划过少年伸出的手腕肌腱处。

不深,但足以让那只手瞬间失去力气,剧痛让少年惨叫出声。

这是第一次。

第二次,是几个流浪汉盯上了她那个虽然破烂但至少能挡些风寒的窝棚,想将她赶走。木寒没有说话,只是在他们围上来时,身影如狸猫般窜出。

短刀这一次刺入了一个男人的大腿,同时她矮身躲过另一人的抓扯,用头狠狠撞在第三人的腹部。

她的攻击毫无预兆,带着一种非人的、纯粹的“解除威胁”的意图。

当三个人哀嚎着倒地或退后时,她站在小小的窝棚门口,短刀垂在身侧,刀尖滴着血,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呼吸略微急促。

第三次、第四次……挑衅与冲突在贫民窟永不停歇。木寒像一块冰冷的、坚硬的石头,任何试图碾碎她的力量,都会被她沉默而凌厉地崩掉牙齿。

她不再总是躲避,有时甚至会在对方露出恶意时,率先用一种近乎“评估”的目光看过去,那目光里没有愤怒或威慑,只有一种空白而直接的“计算”,计算着如何用最小的代价让对方失去威胁自己的能力。

终于有一次,冲突升级了。

一个在附近小有名气的、以抢夺孩童食物为生的男人,带着两个跟班,堵住了刚找到一点干净水源的木寒。男人手里拿着一根镶着铁钉的木棍。

没有废话,男人狞笑着挥棍砸来。木寒向侧后方滑步,木棍擦着她的肩膀落下,砸起一片泥水。

她没有试图格挡那根沉重的棍子,而是在男人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瞬间,揉身而上。

短刀如毒蛇吐信,刺入男人持棍手臂的腋下,同时她狠狠一脚踢在男人毫无防备的膝弯。

男人惨叫着跪倒。一个跟班扑上来,木寒矮身躲过扑抱,反手一刀扎进对方的小腿。另一个跟班见状,吓得转身就跑。

男人倒在泥泞里,血流如注,惊恐地看着面前这个小女孩。

她站在血泊和泥水混杂的地面上,手里握着滴血的短刀,微微偏着头,看着他,仿佛在确认他是否还有威胁。

尘土没能完全掩盖她的面容,那双眼睛在昏暗的天光下,依然清澈得令人心寒,眼下泪痣如一点凝固的墨。

没有胜利的喜悦,没有杀戮的亢奋,甚至没有后怕。

她只是站在那里,过了好几息,才仿佛“后知后觉”般,低头看了看自己染血的衣角和短刀,又看了看周围闻声而来、远远围观却不敢上前的贫民窟居民。1

段评

哇哇哇女主才是真的神明吧😋

她缓缓抬起手,用还算干净的袖子,慢慢擦去了脸上刻意涂抹的尘土。

既然覆面无用,恶念从不因面目而增减,那又何须遮掩?

从那以后,贫民窟这一角,成了默认的“安全屋”。

那个脏兮兮却异常凶狠、眼神空白的小女孩,没有人再轻易招惹。她用拳头和短刀,为自己劈出了一小片喘息的方寸之地。

贫民窟并非全然是恶的沼泽。微弱的文明火苗,仍在某些角落艰难地摇曳着。

有几个落魄的、曾经或许是读书人或是低阶修士的老者,在垃圾场边缘一块相对平整的空地,用破木板搭了个简陋的棚子。

他们教一些愿意来的孩童认字,说一些早已残破不全的传说和图腾,讲述那段被尘埃覆盖的、关于这个世界如何走向末路的历史。

木寒有时会去,坐在最边缘的角落,安静地听。

“……很久很久以前,这片大地不叫末土。它充满灵气,山川有灵,江河奔流着灵泉,万物欣欣向荣,众生修行、建立辉煌的文明……”

“……直到那天,祂出现在天外。我们称之为‘残面’。无人知其来历,只知祂的到来无法阻挡。

古皇主宰们奋战,天崩地裂,星河倒悬,最终……他们带着部分族人,乘着最后的方舟,弃众生而去,逃向了传说的圣地……”

“……残面降临了。祂甚至无需刻意做什么,仅仅是存在,祂的气息便污染了一切。我们赖以修行的灵能,变得污浊、狂暴、充满杂质。

山河枯竭,万物凋零,疾病与疯狂蔓延。活下来的人,在绝望中,将带来这一切的祂,尊称为‘神灵’……多么讽刺。”

木寒听着,目光落在棚外灰蒙蒙的天空。残面依旧悬在那里,大部分时间闭着眼,如同沉睡。

她想起那只睁开的十字瞳孔。原来,那就是“神灵睁眼”。

修炼?修士?她见过一些贫民窟里偶尔出现的、低阶的散修。

他们比普通人强壮些,能施展些微末的法术,但身上带着一种说不出的、令人不适的“污浊”感。

听说他们体内积聚的“杂质”到达一定程度,要么爆体而亡,要么异化成怪物。丹药昂贵且稀少,只能缓解,无法根除。

木寒对此漠然。修士、贵族、世家……这些词语对她而言,如同棚顶漏下的阳光里的尘埃,看得见,却无关紧要。

她偶尔看向那些为了一点资源争斗得头破血流的人,眼神平静无波,甚至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未察觉的、近乎本能的疏离与淡然——那并非高傲,而是一种更接近“俯瞰”的视角,如同神明俯瞰泥潭中挣扎的蝼蚁,无悲无喜。2

段评

😘😘

她左手腕上,那个新月般的淡痕,始终存在。

身体内那细微的“分解”与“治愈”之感,也偶尔出现,通常是在她接触了某些不洁之物或感到疲倦之后。

她将其视为与生俱来的秘密,如同呼吸般自然,也如同呼吸般需要隐藏。

来到贫民窟后的一个傍晚,寒风格外凛冽,卷着沙尘和腐烂的气味。

木寒刚用找到的几块相对完整的木板加固了她的小窝棚,准备钻进去度过又一个长夜。

忽然,窝棚角落堆放杂物的破席子下面,传来极其细微的、压抑的颤抖声。

她停下动作,没有立刻上前,而是静静地站在门口,手里握住了短刀。

片刻,破席子被一只脏得看不出肤色、骨节分明的小手掀开一角。一双眼睛从缝隙里露出来,看向她。

那是一双很好看的眼睛。即使在惊恐、疲惫和污垢的掩盖下,依然能看出形状的漂亮。

眼瞳很黑,像浸在寒潭里的墨玉,此刻盛满了惶惑、警惕,以及最深处那一丝不肯熄灭的、对“生”的渴望。

那眼神,木寒觉得自己“看”懂了。或者说,她空白的情感世界里,某个从未被触及的区域,微微共鸣了一下。

那是一种纯粹的、剥离了一切杂质的——“想活下去”的意念。

席子下的身影是个男孩,看起来比她小一点,大概五六岁。

他衣衫褴褛,露出的皮肤上有新旧交叠的淤青和擦伤,嘴唇冻得发紫,正拼命抑制着牙齿打颤的声音,显然是在躲避什么人的追赶,慌不择路躲进了这里。

木寒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微微歪了歪头,这个动作让她第一次显露出几分属于七岁孩童的稚气,尽管她脸上的表情依旧平静。

她似乎在努力理解眼前的情况,调取着贫瘠的情感库存中与之匹配的反应。

最终,她开了口,声音是她一贯的温软,像月光流淌过冰冷的石面:“你…想活着吗?”

男孩——许青,愣住了。他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同样瘦弱、却独自占据着这个“安全屋”的女孩,会问出这样一句话。

在贫民窟,这种问题近乎可笑。活着?谁不想?但“想”字背后,是血泪,是挣扎,是出卖一切可能出卖的东西。

他看着她。她没有覆面,尘土只在她发梢和衣角留下痕迹。她的脸很小,肤色是一种不健康的苍白,却异常干净。

眉眼淡而精致,眼下一点泪痣,让她看起来有种易碎的美丽。但她握刀的手很稳,眼神空茫却不见软弱。

她不像这里的人。她像……像他偶然在某个落魄行商漏出的破烂画册上看到的、关于“月亮”的模糊想象。

清冷,遥远,却莫名让人觉得,注视着她,就能熬过漫长的黑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