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如其来的原谅

窗外的月光不知何时被云层遮住，病房里只剩下床头灯那一点暖黄的光，勉强照亮地板上那面又添了新裂痕的镜子。夜风穿过窗缝，带着几分凉意，吹动了纱帘的边角，发出轻微的声响，像在为这沉默的僵局叹息

洛小熠看着地上的镜子，新添的裂痕像蛛网般蔓延开来，把那道旧伤衬得更加狰狞。眼泪毫无预兆地顺着脸颊滚落，砸在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喉咙却像被堵住了一样，只能发出破碎的气音

洛小熠可……可是……阿末……我……

那些没说出口的话，是“我真的知道错了”，是“我会用一辈子来补”，是“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可在东方末那句“再也弥补不了”面前，全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他像个迷路的孩子，站在原地，手足无措，眼泪掉得更凶了，肩膀微微耸动着，压抑的哽咽声在安静的病房里格外清晰

东方末看着他这副样子，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快得让人抓不住。他沉默了几秒，伸手从床头柜的纸盒里抽了张纸巾，递到洛小熠面前，动作有些生涩地帮他擦了擦脸颊的泪水。指尖触碰到对方滚烫的皮肤，洛小熠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抬起通红的眼睛看着他，像只受惊的大型犬

东方末好了，别哭了（收回手，将纸巾塞进洛小熠手里，语气听不出太多情绪，却没了之前的冰冷）算我倒霉了吧

他往床里侧挪了挪，后背靠着墙壁，腾出床边的位置，那里足够容纳一个人躺下

东方末睡觉吧（开口，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却异常清晰）原谅你了。去洗个澡，收拾一下，过来睡觉

洛小熠彻底愣住了，眼泪还挂在睫毛上，瞳孔微微放大，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洛小熠（小心翼翼地问，生怕这是自己听错了，或者是一场转瞬即逝的梦）阿末……你……你说什么？

东方末（没再重复，只是瞥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点不耐烦，却没有排斥的意味）听不懂人话？让你去洗澡睡觉（顿了顿，补充道）你身上一股汗味，难闻死了

这句带着嫌弃的话，此刻听在洛小熠耳里，却比任何温柔的话语都要动听。巨大的惊喜像潮水般将他淹没，他甚至忘了擦掉脸上的眼泪，只是傻傻地看着东方末，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眼底的红血丝似乎都淡了些

洛小熠好！好！我这就去！（连忙点头，像得到了糖果的孩子，转身就往外跑，跑到门口又猛地停下，回头看向床上的人，确认般地问）阿末，你……你真的原谅我了？

东方末闭上眼，没再理他，只是轻轻“嗯”了一声，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进洛小熠耳朵里

洛小熠这才彻底放心，咧开嘴笑了起来，脚步轻快地跑出了房间，连关门都带着雀跃的弧度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东方末缓缓睁开眼，看着天花板上的吊灯，后颈的腺体隐隐作痛，却好像没那么难以忍受了。他伸出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那里似乎还残留着洛小熠眼泪的温度

或许，真的可以试着……再相信一次？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按了下去，可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了一点

原谅从不是某一刻的突然心软，而是无数个瞬间的挣扎后，终于愿意相信，破镜虽难圆，却能拼凑出另一番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