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天色彻底暗了下来，墨蓝色的夜空上缀着几颗疏星，月光透过纱帘，在地板上洒下一片朦胧的银辉。病房里只开了一盏床头灯，暖黄的光线落在洛小熠佝偻的背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映在墙上，像一幅笨拙而固执的剪影

洛小熠蹲在地上，面前摊着一堆工具——修玻璃的专用胶水、几支不同牌子的502、一卷透明胶带，还有几支颜色相近的水彩笔。他手里紧紧攥着那面裂开的镜子，先是小心翼翼地往裂痕里挤胶水，用指尖一点点抹匀，屏住呼吸等胶水干透。可镜子的确是黏上了，那道狰狞的裂痕却像生了根似的，依旧清晰地横在镜面上，怎么也消不掉

他急得满头大汗，又拿起水彩笔，蘸着和镜面相近的颜色，一点一点往裂痕上涂，试图掩盖那道疤。可笔锋划过玻璃，留下的痕迹反而更明显了，像是在原本的伤口上又划了一刀

一直忙活到后半夜，窗外的月光都移了位置，洛小熠的动作越来越慢，眼泪终于忍不住哗啦啦地往下掉，砸在冰冷的地板上，晕开一小片水渍。他的手无意识地在裂痕上刮着，指甲都磨红了，却像是感觉不到疼，只知道那道缝怎么也弄不掉

东方末靠在床头，静静地看着他忙碌的身影，眼底的情绪晦暗不明。直到听到他压抑的哽咽声，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东方末别弄了，去休息吧

洛小熠（猛地抬起头，脸上还挂着泪珠，眼睛红得像兔子，声音沙哑）阿末……你等着，我很快就能弄好……你再等等我，就一会儿……

他说着，又拿起一支胶水，颤抖着往裂痕上挤

东方末（看着他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的关节，眉头微蹙）一会儿刮流血了，我可不负责（顿了顿，语气缓和了些）去休息吧，明天再弄

洛小熠不用！（固执地摇头，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我不累，我能弄好的，阿末你再等等……

东方末洛小熠（突然提高了声音，打断了他的话）你就是这么想要我原谅你？（拍了拍床边的空位）你过来

洛小熠（愣了一下，虽然不解，但还是听话地站起身，走到床边，眼睛依旧盯着地上的破镜）阿末，怎么了？我真的很快就能弄好，你再等等……

东方末没理他，伸手拿起床头柜上的一个玻璃杯，里面还剩小半杯水。他看了一眼洛小熠，突然抬手，将杯子狠狠砸在地上。“啪”的一声脆响，玻璃杯瞬间碎成了好几片，透明的碎片溅得到处都是，水渍在地板上晕开

洛小熠（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弯腰想去捡）阿末，小心扎到手，我来收拾……

东方末不用（拦住他，声音平静得可怕）你把那胶水拿过来

洛小熠迟疑地拿起那支502胶水，递了过去。东方末接过来，拧开盖子，蹲下身，捡起地上的玻璃碎片，一片一片地往一起拼。他的动作很慢，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将胶水小心翼翼地涂在碎片边缘，再用胶带一圈圈缠起来，试图将那些零散的碎片重新黏合成一个杯子的形状

折腾了好一会儿，地上的碎片终于被他勉强拼在了一起，虽然歪歪扭扭，布满了裂痕，但依稀能看出杯子的轮廓。东方末拿起旁边一瓶没开封的矿泉水，想拧开盖子，可手指使不上力气，试了几次都没成功，只好递给洛小熠

洛小熠连忙接过，拧开瓶盖递回去。东方末接过水瓶，将水缓缓倒进那个用碎片黏成的“杯子”里。刚倒进去没多少，水就顺着那些密密麻麻的裂痕漏了出来，很快就在地板上积起一小滩水，而那个“杯子”里，几乎没剩下多少水

东方末放下水瓶，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看着洛小熠，眼底没有愤怒，只有一片近乎死寂的平静

东方末看到了吗？

他指了指那个还在漏水的“杯子”，声音轻得像叹息，却字字诛心

东方末有些东西，碎了就是碎了。有些伤害，一旦做过了，就像这杯子上的裂痕，就算用再多胶水黏合，用再多胶带缠绕，也终究会漏水，再也弥补不了了

病房里彻底安静了下来，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虫鸣。洛小熠看着那个不断漏水的“杯子”，又看向东方末那双写满疲惫与绝望的眼睛，手里的破镜仿佛有千斤重，让他再也握不住，“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裂痕能被胶水覆盖，却掩盖不了曾经破碎的事实；就像伤口会结痂，却抹不去疼痛留下的印记

无法黏合的裂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