针管穿腺，癌痛蚀骨

实验室的白炽灯惨白得像停尸房的灯光，无情地打在东方末单薄的脊背上，将他的影子在墙壁上拉得又细又长，像一道随时会断裂的线。他蜷缩在冰冷的金属实验台上，手腕和脚踝被宽厚的束缚带勒出深深的红痕，粗糙的帆布边缘摩擦着早已破皮的皮肤，每动一下，都牵扯着细密的疼，让他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后颈的腺体肿得老高，像一块硬生生嵌进皮肉里的硬块，泛着不正常的暗红色。昨晚被苏浩然用粗针头穿刺后留下的针孔还没愈合，此刻正缓缓渗着淡黄色的组织液，混着他自身那股清冽的黑曜石与冷杉信息素，在空气中散发出一种浑浊而破碎的气息，像是上好的冷香被揉进了污泥里

“醒了？”苏浩然的声音从实验台侧面传来，带着一种近乎病态的愉悦，像欣赏猎物挣扎的猎手。他手里捏着一支新的针管，玻璃管壁上还沾着未擦净的指纹，里面的液体呈诡异的紫黑色，在灯光下泛着油亮的光泽，看得人头皮发麻。“这是最新调配的药剂，专门针对你这被永久标记过的腺体，”他用指腹轻敲着针管，发出清脆的响声，“看看能不能提取出更纯净的金暗双属性因子，毕竟，洛小熠的标记基因，可是很珍贵的。”

东方末咬紧牙关，下颌线绷得紧紧的，没说话。他不想让苏浩然看到自己的软弱，可眼底翻涌的浓烈恨意，却像燃得正旺的火，几乎要烧穿眼眶。胃里的绞痛又不合时宜地袭来，一阵紧过一阵，像是有无数把生锈的小刀在里面反复切割，冷汗顺着额角滑落，浸湿了额前的碎发，贴在苍白的皮肤上，带来一丝冰凉的痒意

他本能地想挣扎，可束缚带勒得太紧，铁链与金属台碰撞发出“哐当”的声响，却只能徒劳地让手腕的皮肤被磨得更疼。他只能眼睁睁看着苏浩然慢条斯理地走近，冰冷的针尖精准地对准后颈那处早已千疮百孔的腺体

“洛小熠说你脏呢，”苏浩然一边用指腹按压着腺体周围的皮肤，寻找最佳注射点，一边慢悠悠地说，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谈论天气，“说你不配被他标记，那些照片他可是看得清清楚楚。”针尖已经抵住了皮肤，他故意停顿了一下，看着东方末瞬间绷紧的身体，笑得更残忍了，“你看，连你最信任的人都这么对你，你活着还有什么意思？不如乖乖配合我，说不定还能少受点罪。”

针尖刺破皮肤的瞬间，一股尖锐的疼猛地炸开，像被烧红的钢针狠狠扎进骨髓。东方末浑身一僵，还没来得及吸气，紫黑色的药剂就顺着针管缓缓注入腺体，那股灼烧般的痛感从后颈迅速扩散到四肢百骸，像是有一团滚烫的岩浆在血管里流动，又像是有无数只带毒的虫子在啃噬他的神经末梢

东方末呃……

他忍不住闷哼一声，身体剧烈地抽搐起来，四肢绷得像拉满的弓弦。眼前阵阵发黑，灯光在视野里变成旋转的光斑，耳边嗡嗡作响，苏浩然的笑声仿佛隔了一层厚厚的玻璃，模糊又遥远。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腺体在疯狂地排斥这陌生的药剂，原本就脆弱的腺体组织像是要被强行撕裂，洛小熠那属于焚沉香与火山岩烬的信息素残留，此刻也被彻底惊动，与他自身的黑曜石冷杉气息剧烈冲突、互相撕扯，疼得他几乎要晕厥过去

东方末疼……（下意识地低吟，声音嘶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破碎得不成样子）放开我……洛小熠……

这个名字几乎是本能地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带着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最后一丝微弱的求救

话音刚落，实验室角落里的音响突然发出刺耳的电流声，紧接着，就响起了那道让他心头发冷的“洛小熠的声音”——是苏浩然模仿的语调，冰冷得像淬了冰，又残忍得像带了刀：“东方末，别叫我，我嫌你脏。”

这句话像一把淬了剧毒的匕首，精准地扎进东方末早已千疮百孔的心脏。他猛地睁大眼睛，瞳孔因震惊而骤缩，眼底的恨意瞬间被铺天盖地的绝望取代，身体的疼痛似乎都在这一刻变得麻木了。他蜷缩得更紧了，双手死死地抓着金属台的边缘，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指甲几乎要嵌进冰冷的金属里，嘴里无意识地喃喃重复着

东方末我没有……我真的没有……

声音轻得像风中残烛，连自己都快要听不清

不知过了多久，药剂终于注射完毕。苏浩然满意地看着东方末疼得浑身痉挛、意识模糊的模样，慢条斯理地拔出针管，用棉球敷衍地按住针孔，然后收起东西，转身离开了实验室，厚重的铁门“砰”地一声关上，落锁的声音在寂静的空间里格外刺耳

只留下东方末一个人躺在冰冷的金属台上，任由蚀骨的疼痛和浓稠的绝望将他彻底淹没

再次醒来时，已是深夜。实验室里一片漆黑，只有墙角的仪器指示灯发出微弱的绿光，像鬼火一样闪烁。东方末缓缓睁开眼，眼皮重得像粘了胶水，后颈的腺体传来一阵阵沉闷的钝痛，他试探着抬手摸了一下，那里硬邦邦的，像是长了一个不规则的硬块，稍微一动，就牵扯着全身的神经，疼得他倒抽一口凉气

他挣扎着坐起来，发现束缚带不知何时已经被解开了——大概是苏浩然觉得他已经没有挣扎的力气了。他扶着金属台，慢慢挪到墙角，从藏在病号服内侧口袋里的小玻璃瓶里倒出几片白色药片——那是他攒了很久的特效安眠药和劣质止痛药，混在一起，就着从水龙头接的、带着铁锈味的冰冷自来水咽了下去

药片在胃里缓慢溶解，带来一阵短暂的、麻木的舒缓，可腺体的疼痛却丝毫没有减弱，反而像被点燃的引线，越来越剧烈，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疯狂生长、膨胀，要将他的腺体彻底撑破

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缓缓闭上眼睛，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洛小熠的身影。十四岁那年的雪夜，洛小熠撞开那扇铁门，逆着光朝他伸出手，把他从苏林远的打骂声里拽出来，带着他去巷口的面馆吃热腾腾的牛肉面，把自己那件还带着体温的外套脱下来裹在他身上，语气是少年人独有的笃定：“东方末，以后我护着你。”

那时候的洛小熠，眼里满是阳光，笑容温暖得能驱散世间所有的寒冷

可现在，那个说要护着他的人，却亲手把他推进了这不见天日的地狱

东方末的嘴角勾起一抹极其苦涩的笑，眼底不受控制地泛起湿润的水光，很快又被他强行憋了回去。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腺体的疼痛发作得越来越频繁，也越来越剧烈，胃病像个甩不掉的影子，时时刻刻都在提醒他的脆弱，抑郁症则像一张无形的网，将他越收越紧，让他连呼吸都觉得困难

他甚至开始怀疑，十四岁那年，洛小熠伸手拉他的那一刻，是不是从一开始，就是一个错误

如果没有遇见洛小熠，他或许早就死在那个雪夜了，也就不会经历这些比死亡更痛苦的折磨

就在这时，后颈的腺体突然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猛烈、都要凶狠，像是有一团地狱之火在里面熊熊燃烧，要将他的灵魂都彻底烧尽。他疼得蜷缩在地上，身体止不住地颤抖，冷汗浸透了单薄的病号服，黏在皮肤上，冷得像冰。意识开始像潮水般退去，模糊中，他只有一个念头：

他的腺体，恐怕真的出大问题了

针管刺穿的是皮肉，谎言割裂的是心魂，而那在骨血里疯长的癌痛，是连死亡都无法轻易终结的酷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