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验室的白炽灯永远亮得刺眼,像悬在头顶的审判灯,映照着东方末日渐衰败的脸。日子在无休止的针管与疼痛中流逝,强效抑制剂吃空了一板又一板,药盒在墙角堆成小山,那些化学物质像慢性毒药,一点点侵蚀着他的腺体;反复的穿刺让后颈早已结不成完整的痂,新伤叠旧伤,红肿从未消退;劣质止痛药含在嘴里发苦,刺激得本就脆弱的胃黏膜愈发溃烂。他的身体,早已像被狂风暴雨摧残过的破屋,只剩下摇摇欲坠的骨架
那天,苏浩然的针管又一次扎进他后颈的腺体,针尖刺破皮肤的瞬间,一股从未有过的剧痛猛地炸开,像有烧红的铁丝顺着血管钻进骨髓。东方末眼前骤然一黑,耳边只剩下自己压抑的痛呼,身体软得像没了骨头,直挺挺地倒在冰冷的地板上,彻底失去了意识
再次醒来时,他是被疼醒的。后颈的腺体肿得像块硬邦邦的石头,稍微动一下,那股钻心的疼就顺着脊椎蔓延到四肢百骸,连呼吸都带着牵扯的痛。他不知道,在一次次的折磨下,那处承载着标记与痛苦的腺体,早已悄悄癌变,“腺体癌”这个冰冷的词,成了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让本就绝望的人生,彻底坠入了无光的深渊
而另一边,洛小熠把东方末送走后的日子,过得像场浑浑噩噩的梦。嘴上说着“他该受点教训”,心里却空落落的,像被剜去了一块。他总会不由自主地走到别墅二楼,推开东方末的房门——里面的一切都保持着他离开时的模样:书桌上摊着没做完的数学题,草稿纸上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公式;射击服整齐地挂在衣柜里,袖口还沾着点训练时蹭到的灰尘;床头柜上放着他常用的玻璃杯,杯沿还留着浅浅的唇印
空气中,黑曜石与冷杉的清冽气息还残留在窗帘褶皱里,在书架缝隙间,可再也没有那个傲娇的少年,会在他推门时抬起眼,皱着眉喊一声“洛小熠,你烦不烦”
悔意像藤蔓,在心底悄悄蔓延。他开始一遍遍翻看那些所谓的“证据”照片,越看越觉得不对劲——那张“肩并肩”的照片,其实是东方末在低头捡子弹,对方只是恰好站在旁边;那张“递东西”的抓拍,不过是射击比赛后交换号码牌的瞬间。那些曾让他怒火中烧的话语,此刻听来也处处是破绽,带着刻意煽动的痕迹
凯风的话、百诺的提醒,一遍遍在耳边回响。他心里的怀疑越来越深,却拉不下脸承认自己的错误,直到那个陌生的Alpha慌慌张张地找到他,脸色惨白,浑身发抖
“洛哥,对不起,我错了!”那人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语无伦次地把真相倒了出来,“是苏浩然!是他给了我钱,让我装成Omega接近东方末,那些照片都是角度拍的假的,那些话也是他教我说的!他……他把东方末掳进了秘密实验室,天天用药物折磨他,说要拿他当实验品……东方末他……他快撑不下去了!”
真相像一道惊雷,在洛小熠头顶炸开。他瞬间僵在原地,血液仿佛都凝固了。愧疚、后悔、恐慌、愤怒……无数情绪像海啸般将他淹没,他猛地抬手,狠狠甩了自己一个耳光,清脆的响声在空荡的客厅里回荡。他恨自己的愚蠢,恨自己的偏执,恨自己被嫉妒冲昏头脑时说的那些狠话,更恨自己亲手把放在心尖上的人,推进了万丈深渊
洛小熠实验室在哪?
洛小熠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眼底翻涌着近乎疯狂的杀意,焚沉香的信息素不受控制地爆发,金红色的微光笼罩全身,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仿佛下一秒就要焚尽一切
可那Alpha只是拼命摇头:“我不知道!苏浩然做事太隐秘了,从没告诉过我具体位置!”
洛小熠开始了疯狂的寻找。星火罗门的弟子全员出动,把城市翻了个底朝天;凯风动用所有关系追查苏浩然的资金流向,试图找到实验室的蛛丝马迹;百诺联系了医学系的教授,打听那些违禁药剂的流通渠道;蓝天画和沙曼跑遍了大街小巷,逢人就问有没有见过一个清冷的少年;连子耀都拿着东方末的照片,在学校附近一遍遍询问
可苏浩然像人间蒸发了一样,带着那个隐秘的实验室,连同东方末的气息,一起消失得无影无踪
洛小熠回到别墅,再次推开东方末的房间。空气里那点清冽的气息已经越来越淡,快要抓不住了。他走到床边坐下,拿起那个玻璃杯,指尖摩挲着冰凉的杯壁,脑海里像放电影一样,闪过无数画面——十四岁雪夜,他拽着东方末跑过积雪的巷口,对方冻得发红的鼻尖;十七岁夏天,射击场里,东方末眯着眼瞄准靶心,阳光落在他专注的侧脸;生日那晚,自己失控的疯狂和对方含泪的眼;他把东方末推上车时,少年眼底一闪而过的绝望……
洛小熠呜……
他捂住脸,肩膀剧烈地颤抖,压抑了太久的哭声终于从指缝间溢出,嘶哑而破碎,带着无尽的忏悔和绝望
洛小熠阿末,对不起……
洛小熠阿末,我错了……
洛小熠阿末,你回来好不好……
洛小熠阿末,我带你回家……
一声声呼唤在空荡的房间里回荡,撞在墙壁上,又弹回来,只剩下苍白的回音,再也得不到任何回应
窗外,不知何时飘起了雪,纷纷扬扬,和十四岁那年的雪一样大,一样冷。洛小熠坐在冰冷的床上,望着窗外白茫茫的一片,眼底是化不开的黑暗和绝望。他曾以为自己是东方末的光,却亲手把那束金暗交织的光,推入了更深的地狱。而他,只能守着这间空房,守着蚀骨的悔恨,在往后漫长的岁月里,一遍遍重复着迟来的忏悔
焚沉香的灼热终究烙进了冷杉的骨血,龙形的标记成了无法解脱的咒,曾经鲜活的腺体在折磨中癌变。原来有些伤害一旦造成,就再也回不了头
雪落满肩时,才知亲手熄灭的光,是此生唯一的暖;空房里的忏悔,终究等不到那个愿意回头的人